梧桐碎语

窗外梧桐树叶依旧浓密，层层叠叠铺满教学楼外侧。风一吹，满树叶子沙沙作响，碎金般的光点在教室地面来回摇晃。

自从沈逾白坐到江叙身后，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开来。

大部分时间依旧是一前一后的沉默。上课各自埋头听课刷题，下课周遭喧闹四起，二人也并不会刻意搭话。仅仅偶尔有些微小的交集：沈逾白轻叩两下椅背提醒江叙老师走近，或是江叙回身向后借一块橡皮。对话简短克制，还带着几分初识的生疏客气。

沈逾白性子素来安静，喜怒很少显露在脸上。相处久了，江叙渐渐能捕捉到那些细微的神态。遇上简易的习题，眉眼便会微微松弛；碰到难解的题目，眉头就会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轻叩桌沿。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午后。

大部分同学三五成群，跑到操场上追逐打闹；还有一部分人躲在走廊乘凉。

江叙没有去参与运动，独自靠在西侧那条熟悉的林荫走廊的栏杆边。

正是当初二人初次相逢的那条走廊。

风卷起梧桐的枯叶，悠悠打着旋飘落下来。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江叙心里隐约就已经猜到来人。

他侧过身。

果然是沈逾白。怀里抱着一本书，运动外套没有穿上，校服衣袖随意挽至小臂，额角覆着一层薄薄细汗，应当刚刚才在操场待过。

走廊里人不多，远方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呐喊，这里反倒格外清静。

“不下去活动？”沈逾白开口，语气自然，褪去了刚转来时那份客套疏离。

“不太想跑。”江叙轻声应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梧桐树冠，“这边凉快。”

沈逾白微微颔首，走到栏杆边，和他并肩靠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枝叶筛落的日光洒落在少年侧脸，柔和了他一向清冷的轮廓。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耳畔只有树叶簌簌晃动，夹杂远处断断续续的欢呼。

“以前在二班的时候，你常来这条走廊吗？”江叙目视前方，装作随口闲聊，终于问出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

沈逾白略一回想，轻轻摇头：“偶尔，下课出来透透气。”

他全然不知道，很早之前那个盛夏午后，就在这一处走廊，匆匆一瞥对视，就深深留在另一个人的记忆当中。

那时人山人海，他们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路人。

命运辗转，如今竟能够这般平静地并肩而立。

“刚接到调班通知的时候，我还担心两边课堂进度不一样，会跟不上。”沈逾白淡淡地说道，“所幸各科相差不算多。”

只是少年之间平平淡淡的闲谈，没有华丽的言辞。

江叙安静聆听，时不时应声回复一两句。

晚风拂来，裹挟梧桐淡淡的草木清香。

这一刻江叙内心安宁平和，没有从前那种慌乱忐忑。

不必远远眺望，也不必隔着椅背小心翼翼。就这样并肩闲谈几句，便已经觉得很好。

只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淡淡的不安。

这般温柔安稳的日常，究竟还能够持续多久。

尖锐的集合哨声骤然响起，打破走廊的静谧。

“该集合了。”沈逾白合上手里的书本。

两人一同转身，沿着走廊走向楼梯，汇入返回操场的人流之中。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悠悠落在走廊地砖之上。

朦胧的情愫，就潜藏在这些平淡细碎的时光缝。隙里，悄然滋长，不张扬，却一日比一日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