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
褚漓月是被一阵刺骨的凉意冻醒的。
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隙,入目是粗糙发黑的原木房梁,空气中混杂着草药的苦涩与淡淡的腥气。她浑身酸软无力,灵力像是被某种禁制死死封住,四肢被粗麻绳牢牢捆在一张老旧的木板床榻上,动弹不得。
彻底回过神,她才看清屋内的景象。
狭小幽暗的木屋中央燃着一盏幽幽的油灯,昏黄晃动的光晕里,站着三位形容枯槁的老妇人。她们身着灰扑扑的粗布黑袍,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浑浊的目光死死锁在她心口的位置,带着近乎贪婪的狂热。
桌上摆着寒光凛冽的银质匕首、盛血的白玉瓷碗,还有一圈画在木板上暗红诡异的咒纹,整个屋子弥漫着压抑又阴森的气息。
“醒了?倒是省得我们这些老婆子们费力气唤你。”为首的老妪缓步上前,枯树枝一般的手指抚过她的心口位置,力道带着刺骨的阴冷,她跟身边的人说:“只要拿的她的心头精血,小姐定会给许多赏赐。”
褚漓月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她想起此前执行任务故意打偏放过裴惊阙,返程途中被一股诡异迷烟掳走,原来对方打的竟是抽取她心头血的歹毒主意。
她拼命运转丹田灵力,可周身像是被无形枷锁禁锢,经脉阻滞刺痛,半点法力都调动不出来。紫衣裙摆凌乱地铺在木板上,往日握剑杀伐的手此刻只能徒劳地挣扎,麻绳勒得腕间皮肉发红。
旁边另一个老妇人已经拿起了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缓步逼近床榻,嘴里念念有词,口中吐出晦涩难懂的咒文:“莫要挣扎,取了你的心头精血,也算你积下一场功德……”
油灯火苗猛地一跳,投下扭曲可怖的人影,褚漓月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惊惧与不屈,大脑飞速运转,拼命寻找破局脱身的法子。
油灯的火光摇曳不定,枯瘦老妪握着寒刃步步逼近,咒文缠绕在空气里,压得褚漓月五脏六腑阵阵发闷。麻绳深深嵌进手腕脚踝,禁制封死了丹田灵力,看似已是插翅难飞的绝境。
就在银匕即将抵住衣襟的刹那,褚漓月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指尖悄悄催动藏在指甲缝里的一枚极小破阵玉屑。那是扶摇剑派弟子随身携带的保命法器,专门破解阴邪咒法与束缚禁制,方才被掳来时一直隐于掌心未被搜走。
玉屑触碰到捆缚的粗麻绳瞬间迸发微弱紫光,缠绕四肢的禁锢咒纹应声寸寸崩裂。
“咔嚓——”
紧绷的麻绳应声断裂四散,褚漓月借着力道猛然翻身滚落木床,紫色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弧线。落地的瞬间,她反手从后腰摸出暗藏的短剑,剑身出鞘,凛冽剑气直接逼退上前的三名老妇人。
为首老妪脸色骤变,厉声呵斥:“小丫头竟藏了后手!”
三人立刻变换站位,枯手结印,木屋地面暗红法阵亮起,无数黑气朝着褚漓月席卷而来。褚漓月眸色一冷,脚踏扶摇剑法的踏云步法,身形在狭小木屋中辗转腾挪,剑光如水般劈开扑面而来的阴气。
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这些老妇人靠着邪术苟延残喘,术法阴毒难缠,缠斗下去只会消耗自身灵气。褚漓月剑锋横扫,击碎桌上盛放法器的瓷碗,借着碎片炸开遮挡对方视线,转身一脚踹开老旧木门。
晚风裹挟着山林的凉意灌入屋内,她回头冷眼瞥了一眼气急败坏追出来的三个老妇,手腕挽出漂亮剑花,剑尖在虚空点出一道防御剑印阻拦追兵,随即足尖一点树梢,紫衣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密林之中。
“也不知道这原主到底招惹了谁,累死我了,还有那老婆子口中的小姐是谁。”
褚漓月仗着扶摇剑派的踏云身法一路疾掠,紫色裙摆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后山林里还传来老妇们气急败坏的咒骂与邪术破空的呼啸。她灵力尚未完全恢复,一路狂奔早已气血翻涌,刚落在一处半山腰的青石平台调息,一道清冽的剑光骤然横亘在她身前,拦住了去路。
她下意识横剑格挡,剑尖相撞发出清亮的铮鸣,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面容时,褚漓月心头猛地一滞。
是裴惊阙。
他一身黑色劲装,长发仅用一根普通的发带束起,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淡漠疏离,周身灵力凝而不发,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目光先落在她手腕麻绳勒出的红肿伤痕、凌乱破损的紫衣裙摆上,最后缓缓移到她微微喘息、尚带惊魂未定的脸庞。
“方才山林之中阴气躁动,我循着邪祟气息一路过来,没想到被困住的人是你。”裴惊阙收了长剑,语气听不出喜怒,“幻境试炼那日,你奉命偷袭我,今日反倒落入邪道老妪的圈套,险些被取走心头血,也算是自作自受。”
褚漓月垂下手,长剑垂在身侧,指尖不自觉蜷了蜷。那日执行任务,她于心不忍刻意偏了刀刃,本以为二人再无交集,却偏偏在这般狼狈窘迫的境地撞个正着,心底又窘迫又复杂,低声回道:“多谢裴公子出手拦下追兵,此事是我大意失察。”
话音未落,下方密林里再次飘来三道黑气,那三个老妇人不死心,循着气息追了上来,口中还念着阴毒咒法。
裴惊阙眸色微冷,侧身半步挡在褚漓月身前,拔剑的动作行云流水,白衣翻飞间剑气磅礴浩荡,正是顶尖剑修的深厚功底。
“站在后面调息,余下的交给我。”
话音落下,数道凌厉剑影破空而出,不过三两招便破了老妇们赖以续命的邪阵,刺耳的哀嚎过后,林间归于死寂。
尘埃落定,夜色只剩松涛阵阵。裴惊阙回身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褚漓月,淡淡开口:“宗门任务也好,私人恩怨也罢,性命终究是自己的。下次行事,不必这般以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