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兽影踏门
凌府的夜,死一般的寂静。
洗剑池畔,晏辞珩负手而立,一袭不染纤尘的月白长袍在夜风中微微翻飞。
他垂着眼眸,看着池中倒映出的那张清冷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大少爷。”一名管事匆匆跑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寒渊……寒渊出事了!里面的妖兽不知发了什么疯,竟顺着山道往上冲,护阵的弟子已经死伤过半了!”
晏辞珩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废物。区区几只低阶妖兽也值得大惊小怪?传令下去,开启诛妖阵,尽数绞杀。”
“可是……可是……”管事把头磕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是带头的,是寒渊底下的那头玄冥兽!它……它背上还驮着一个人!”
晏辞珩的动作猛地一顿。
玄冥兽?那可是寒渊深处连他父亲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凶物,怎么会被人驯服?
还没等他细想,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骤然撕裂了凌府的夜空。
“轰——!”
凌府那扇高达数丈、刻满防御符文的青铜大门,竟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面直接撞碎。
沉重的青铜门板砸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
漫天的尘土与浓烈的血腥气中,一头体型如小山般的双翼黑兽,踏着满地狼藉,缓缓踏入了凌府的前院。
它每走一步,地面便剧烈震颤一下。
而让所有凌府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头凶兽背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污的粗布麻衣,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玄冥兽的脖颈上,另一只手上缠着厚厚的、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破布。
他就那么懒洋洋地伏在兽背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野兽的暴戾与慵懒。
“阿奴?!”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认出了那身破衣服,惊呼出声。
晏辞珩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人身上。是他?那个连擦剑都不配的贱奴?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骑着玄冥兽,踏碎他凌府的大门!
“找死。”晏辞珩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并指为剑,一道凛冽的寒光瞬间在指尖凝聚,直逼疏砚泠的眉心。
“阿珩……”
就在剑光即将触及的瞬间,疏砚泠缓缓抬起了头。
他乱发下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敬畏,只有一种黏稠得化不开的、近乎病态的执念。
他看着晏辞珩,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用那沙哑到极点的嗓音,轻声唤道:
“阿珩,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晏辞珩的指尖猛地一颤,那道凌厉的剑光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地顿住了。
阿珩?
这世上,除了九重天上那个早已陨落的人,谁敢用这种缱绻又放肆的语气叫他?
还没等晏辞珩理清脑海中那一丝莫名的刺痛,一道娇柔却带着几分凌厉的女声突然从后方响起。
“哪里来的野种,也配直呼大少爷的名讳!”
伴随着一阵香风,一名身穿粉色流仙裙的少女凌空掠来。
她面容娇俏,眉眼间却满是世家贵女的傲慢与厌恶。
正是凌府的二小姐,凌娇娇。
凌娇娇看着疏砚泠那副脏兮兮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她手中多了一条散发着灵光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朝着疏砚泠那张脸狠狠抽去。
“贱骨头,也敢弄脏阿珩的眼!给我滚下来!”
“啪!”
鞭子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疏砚泠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任由那长鞭擦着他的脸颊抽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玄冥兽黑色的鳞片上。
凌娇娇见他竟然不躲,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正欲再抽一鞭,却见疏砚泠缓缓伸出手,用沾着血的拇指,轻轻抹去了脸颊上的血迹。
他舔了舔指尖的血,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凌娇娇,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小丫头,你的鞭子,太轻了。”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玄冥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
“啊——!”
凌娇娇猝不及防,被那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石柱上,呕出一大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娇娇!”晏辞珩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接住了坠落的凌娇娇。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清冷已经彻底被杀意取代。
他死死盯着疏砚泠,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你到底是谁?”
疏砚泠伏在兽背上,歪着头看着晏辞珩。
他脸上的血痕让他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固执地、贪婪地描摹着晏辞珩的眉眼。
“我是谁?”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深情。
“我是阿珩的狗啊。”
“阿珩不是嫌我的手脏吗?所以,我就去寒渊里,给自己找了一双更脏的手。”
他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在晏辞珩面前晃了晃,眼神痴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阿珩,我洗干净了,你还要我吗?”
晏辞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癫、暴戾、浑身浴血的男人,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
他好像,真的认识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