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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世·贱骨

痛。

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痛楚,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在刮擦着他的神经。

疏砚泠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目的不再是黄泉那翻滚的灰色瘴气,而是低矮发霉的茅草屋顶,以及从破败窗棂间漏进来的、刺眼的阳光。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神力,却发现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最基础的灵力都感知不到。

不仅如此,他的四肢百骸沉重得像灌了铅,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和鞭痕,稍微一动,便牵扯出钻心的疼。

“贱骨头,还装死!”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怒喝,一条沾着盐水的粗重皮鞭狠狠抽在了他的背上。

“啪!”

疏砚泠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

他没有反抗,只是微微抬起头,透过散乱的脏污长发,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管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满是鄙夷与厌恶。

“大少爷说了,你这种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也配留在府里?今天要是再学不会怎么伺候人,就把你扔去喂妖兽!”

大少爷?废物?

疏砚泠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但很快,一股庞大而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与他原本的神魂狠狠撞击在一起。

这是第一世的命格。

这一世,他叫“阿奴”,是北渊国最卑微的奴隶,生来没有灵根,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被卖入的这座“凌府”,正是北渊国权倾朝野的修仙世家。

而那个高高在上、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大少爷”,正是这一世的晏辞珩。

记忆的最后,是晏辞珩那双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不需要这种废物脏了我的眼。”

疏砚泠的心口猛地一抽。

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那记忆深处传来的、属于晏辞珩的漠然。

天道不仅剥夺了他的神格,还要在这一世世里,用最残忍的方式,将他们曾经的深情践踏成泥。

“还愣着干什么?滚去洗剑池把大少爷的剑擦干净!若是有一点瑕疵,打断你的腿!”管事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心口。

疏砚泠没有躲。

他顺着这股力道滚落在地,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低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属于本源真神的戾气。

“是……”他用这具身体原本沙哑的嗓音,卑微地应了一声。

洗剑池。

这是凌府重地,池水终年冰冷刺骨,蕴含着锋利的剑气。

寻常修士入水都要耗费灵力抵御,更何况是他这具凡人之躯。

疏砚泠跪在池边,将手伸进刺骨的冰水中。

“嘶——”

锋利的剑气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染红了池水。

他咬着牙,强忍着灵魂深处想要将这片池水蒸发的冲动,用一块破布,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晏辞珩那把名为“霜寒”的长剑。

他记得这把剑。

在九重天上,他曾亲手为晏辞珩铸造此剑。

那时,晏辞珩握着这把剑,眉眼温柔地对他说:“此剑名为霜寒,但我只为你一人藏锋。”

可现在,这把剑上沾满了他的血,而它的主人,正站在十步之外,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手,太脏了。”

晏辞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一丝起伏。

疏砚泠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黄泉的绝望,没有天道的冷漠,只有属于世家公子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嫌恶。

“大少爷……”疏砚泠低下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

是啊,他的手太脏了。

这双手曾托起过九重天的星辰,曾抚平过晏辞珩神魂的裂痕。

可现在,它连擦干净一把剑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洗不干净,那就别洗了。”

晏辞珩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把他扔进寒渊,让妖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疏砚泠,毫不留情地将他拖向洗剑池后方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寒渊。

那是凌府用来处决犯人的地方,里面养着无数嗜血的妖兽。

以他现在的身体,掉下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疏砚泠没有挣扎。

在被推下深渊的那一瞬间,他看着晏辞珩毫不留恋的背影,眼底终于浮现出一抹疯狂的偏执。

“阿珩……”

他在心底无声地呢喃。

“你最好永远都这么高高在上。”

“因为等你想起一切的那天,我会让你知道,为了把你从这十世地狱里拉出来,我究竟变成了什么怪物。”

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