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黄泉

忘川之水，并非凡间河流那般清澈或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死寂。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残骸，有折断的兵刃，有褪色的红绸，还有无数张痛苦扭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的人脸。

疏砚泠抱着晏辞珩冰冷的躯壳，踏入了这片被三界遗弃的禁地。

没有风，只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朽与铁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头顶是一片翻滚的灰色瘴气，仿佛连光都能被吞噬。

“咳……”

刚一踏入黄泉的边界，疏砚泠便猛地咳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天道法则在这里被彻底隔绝，他体内那属于本源真神的浩瀚神力，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无法调动分毫，反而成了催命的毒药。

黄泉的阴气如附骨之疽，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倒灌，试图将这具神明之躯同化、碾碎。

他咬紧牙关，强行用残存的意志封锁住周身大穴，将晏辞珩轻轻放在一块青黑色的礁石上。

“阿珩，我带你来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黄泉中显得如此渺小。

他摊开手心，那卷上古残卷在接触到黄泉气息的瞬间，自动燃烧起来，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色符文，没入了晏辞珩的眉心。

刹那间，晏辞珩那具沉睡的躯壳上方，浮现出十道黯淡的魂影。

那是他的三魂七魄。

神格被夺，命格碎裂，他的魂魄已无法在天地间立足，只能坠入这轮回的最深处。而那十道魂影，正被十根无形的血色锁链死死缠绕，拖向忘川河底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十世沉沦……”疏砚泠死死盯着那些魂影，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残卷上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炸开——晏辞珩的魂魄已被天道打上了“罪神”的烙印，必须坠入黄泉，经历十世最极致的红尘苦厄。

第一世，生而为奴，受尽鞭笞；

第二世，至亲背叛，万箭穿心；

第三世，……

直到第十世，神魂俱灭，方能洗清“罪业”，重归虚无。

这哪里是轮回，这分明是天道设下的、一场漫长而残忍的凌迟！

“想让他魂飞魄散？”

疏砚泠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黄泉中显得诡异而疯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身通体漆黑，没有半分光泽，却在出鞘的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那我便用这十世轮回，为你杀出一条生路。”

他没有去斩那些血色锁链，因为他知道，那是黄泉的法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斩不断。

他要做的，是比这更疯狂的事。

疏砚泠反手一剑，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

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却没有落地，而是被他用剑意牵引，化作一张巨大的、繁复到极致的阵法，将晏辞珩的躯壳牢牢护在其中。

他以自己的心头血为引，以真神残魂为祭，强行在黄泉法则中，撕开了一道只属于他和晏辞珩的“生门”。

“天道要你十世皆苦，我便陪你十世同堕！”

他的声音在黄泉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十道被锁链缠绕的魂影猛地一震。

紧接着，疏砚泠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他的神魂被强行拉扯，化作十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十道即将开启的轮回之门。

他不要晏辞珩一个人承受。

他要亲自进入那十世轮回，去替他挡下所有的刀，去承受所有的苦，去在每一个绝望的深渊里，做他唯一的光。

黄泉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忘川河底，那深不见底的漩涡缓缓转动，仿佛在嘲笑这只妄图逆天改命的飞蛾。

疏砚泠的意识开始下沉，眼前的景象逐渐扭曲、破碎。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又看到了九重天阙上，那个跪在祭坛中央、白衣染血的单薄身影。

“辞珩……”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任由自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第一世，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