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寄蝉夏
午后的燥热被教室的风扇缓缓吹散,嗡嗡的轻响混着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填满了整节课堂。
江叙的视线看似落在黑板的板书上,心思却始终飘在方才那条林荫走廊。
那一眼太过干净,太过温柔,以至于在喧嚣褪去之后,依旧牢牢盘踞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不是惊艳的心动,不是刻意的留意,更像是夏日微风轻轻拂过心湖,悄无声息,却留下了久久不散的波纹。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教室里瞬间恢复热闹。
同桌纪屿帆收拾着桌面的书本,侧头随口闲聊:“刚刚二班的人来借书,你看见了吗?二班真的好多长得好看的男生。”
江叙握着笔的指尖轻轻一顿。
心口莫名一紧,轻声问:“二班?”
“对啊,隔壁二班,”纪屿帆点点头,漫不经心补充,“尤其是那个沈逾白,成绩又好,人又干净,就是太冷淡了,平时不怎么说话。”
沈逾白。
这三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江叙的呼吸微滞。
原来那个人的名字,叫沈逾白。
原来树荫下那个清浅颔首、眉眼干净的少年,就是年级里人人都知道的沈逾白。
他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
年级榜单最顶端、老师口中最省心的学生、旁人闲谈里清冷寡言的优等生。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第一次见到沈逾白,会是在那样一个普通的、洒满梧桐碎光的午后。
也从没想过,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竟会让他牢牢记到现在。
“怎么了?你认识?”纪屿帆见他出神,疑惑问道。
江叙立刻收回恍惚的神色,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不认识,只是听过名字。”
只是听过名字,只是见过一面。
可足够让这个夏天,变得和以往所有夏天都不一样。
午休的校园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结伴去食堂。
江叙没什么胃口,独自走出教室。
他下意识又走到了西侧的林荫走廊。
梧桐枝叶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大半烈日,地面依旧是晃动细碎的光斑,风吹叶动,光影斑驳,和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走廊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白衣少年。
江叙缓步走在走廊里,脚步放得很轻。
他低头看着地面晃动的光点,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浅浅的失落。
原来很多惊艳的初见,都是可遇不可求。
他以为这场相遇只是普通擦肩,往后还有无数机会遇见。
可真当他刻意想来偶遇时,却连对方的身影都寻不到。
风簌簌吹落几片梧桐叶,轻轻落在脚边。
江叙弯腰拾起,叶片嫩绿柔软,带着盛夏独有的温热气息。
他指尖摩挲着叶脉,心里悄悄记下这个名字。
沈逾白。
逾过山海,清白年少。
真是很适合他的名字。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江叙下意识抬头。
日光从树隙落下来,落在少年干净的校服肩头。
沈逾白单手抱着几本习题册,垂眸往前走,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安静气质。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侧的江叙。
距离不远,却像隔着一整个盛夏的风。
这是初见之后,他们的第二次遇见。
依旧没有对话,没有对视,没有交集。
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江叙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笔直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心的梧桐叶,被攥得微微发皱。
盛夏很长,余生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