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教室后排与冷杉味

沅城一中的校门像个张着嘴的怪兽，吞人。

沈砚和陆灼一前一后走进去，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这半米是规矩，是分寸，是沈砚用十二年时间画出来的一道线。前面是陆灼，后背是沈砚，谁也不越界，谁心里都清楚那线底下埋着什么。

陆灼走得快，校服外套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领口歪着，露出一截锁骨。早上那碗加辣的拌面后劲还在，嘴唇有点肿，红得扎眼。他走得晃，像踩在棉花上，大概是胃里烧得慌，也有可能是因为沈砚刚才那根面条。

沈砚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块皮肤在晨光里白得晃眼，那个淡粉色的印子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他盯着那瓣“梅花”看，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有喉结在镜片后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高三的教学楼在操场最里头，红砖楼，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楼道里挤满了人，汗味儿、隔夜的饭味儿、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味儿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沈砚皱了下眉。

他抬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进陆灼手里。是个小小的、透明的软胶囊，橘子味的，阻隔剂。

“吃了。”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楼道里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陆灼低头看了一眼，没拆，攥在手心里，指尖用力，把那颗软胶囊捏得有点变形。他侧头瞪了沈砚一眼，桃花眼里还残留着一点被辣出来的水光，但那点水光底下是火。

“我不吃。”他说，“凭什么吃。”

“凭你信息素漏得满楼道都是。”沈砚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甜的发腻，招苍蝇。”

陆灼耳尖一红，攥着阻隔剂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他没再说话，把那颗软胶囊塞进嘴里，咬碎。橘子味的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冲淡了那股子水蜜桃的甜味儿。但他没咽下去，而是仰头，把那股子甜气混着唾沫，硬生生咽了下去。喉结剧烈地滑动，像是要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也一并咽下去。

沈砚看着他吞咽的动作，目光沉了沉。

教室在四楼，最里头那间。高三（一）班，重点班。推开门，一股子粉笔灰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灼的座位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沈砚的座位在他后面，斜后方，一个既能看见他后颈，又能用眼神压住全班的位置。

陆灼走过去，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一屁股坐下。动作大，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向窗外。窗外是操场的跑道，几个体育生正在跑步，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沈砚走过去，把书包挂在桌角，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坐下，从桌肚里拿出课本，摊开。课本是新的，封面平整，没有一点折痕。但他没看课本，而是抬眼，看向前排那个趴着的背影。

陆灼的后背很薄，校服衬衫下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对收拢的翅膀。白衬衫的布料有点透，能隐约看见底下皮肤的颜色。沈砚的目光落在那截露出来的后颈上，那瓣“梅花”被衣领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点边缘，红得刺眼。

教室里吵，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打闹，还有人在偷偷释放信息素，试探别人的边界。一股子劣质的Alpha信息素飘过来，带着点野猫味儿，试图压制教室里几个Omega的信息素。

沈砚没动，只是抬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只一眼。

那股野猫味儿瞬间蔫了，像被冷水泼过的火炭，嗞啦一声，灭了。那个释放信息素的Alpha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再不敢抬头。

陆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趴在桌子上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的脸颊在手臂上蹭了蹭，耳尖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前排的女生转过身，是班长，Beta，戴着厚厚的眼镜，看着陆灼的后颈，小声说：“陆灼，你……你领子歪了。”

陆灼没理她，像是睡着了。

沈砚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陆灼桌边。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沈砚没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陆灼歪掉的领口上。他伸出手，指尖捏住陆灼校服衬衫的领子，轻轻往上提，把那个歪掉的领子扶正。动作很轻，指尖无意间蹭过陆灼后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陆灼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沈砚扶正领子，指尖在那块皮肤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收回手。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重新拿起课本，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淡粉色的印子，在后颈上，被扶正后的领子遮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红得刺眼。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陆灼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头，嘴唇还是肿着的，红艳艳的。他没有回头看沈砚，只是抬手，指尖碰了碰后颈上那个印子，然后转过身，桃花眼直直地看向沈砚。

那眼神里有火，有水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砚迎着他的目光，镜片反光，看不清眼底。

“挡着风了。”沈砚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脏东西进不去。”

陆灼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虎牙尖露出来，抵着下唇，那个淡粉色的印子跟着动了动。他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趴回桌子上，但这次，他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沈砚看着那只耳朵，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进去。脑子里只有那个淡粉色的印子，还有指尖蹭过皮肤时那温热的触感。

而在他脑子深处，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像贴着耳膜在震动。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羞恼 23%，依赖 12%。触发返还比例：1:15。】

沈砚垂下眼，指尖在课本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买卖，越来越划算了。

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还有那个淡粉色的印子，像是烙铁一样，印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擦不掉。

窗外，上课铃响了，刺耳，尖锐，像是要把所有不该有的东西都震碎。

但有些东西，碎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