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守着
车子在刑侦大队停车场停好，三人下车，朝办公楼走去。
办公室里，季晨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的记号笔还没放下。白板上已经画了一个初步的时间线，从罗敏带女儿离开韩家那天，到案发当天的每一个节点，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师兄，你回来得正好。”
季晨转过身，对着进来的肖战道：“技术科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韩明志的手机上，除了他自己的指纹，还提取到了另外一个人的指纹。”
“谁的？”肖战问。
“罗敏的。”
“案发后，有人用罗敏的指纹解锁了韩明志的手机，然后删除了某些内容。”
“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被删除的聊天记录，发现了一条案发前一天晚上，罗敏发给韩明志的消息，内容是一张图片。但因为被删除了，恢复出来的图像不完整。”
季晨从桌上拿起一张打印出来的截图，递给肖战。图片已经被技术科用软件处理过了，但依然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白色的物体，形状不规则，边缘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肖战低头看着那张模糊的图片，目光在那块深色的痕迹上停住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王一博，“一博，你觉得这是什么？”
王一博接过那张截图，凑近了仔细看。他的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在模糊的轮廓上来回游移了片刻，然后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这是一件衣服。”
“白色的，领口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起来像是血迹。”
肖战闻言抬头，与王一博的目光相汇，眼里都有一种确认的神色，像是一块拼图终于被放对了位置。
“如果罗敏发给韩明志的照片是一件带血的衣服，而韩明志在收到这张照片之后，没有回复，也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晚上，韩家一家四口就煤气中毒了……”
季晨把记号笔放在白板的凹槽里，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那这个案子，就不是陌生人作的案了。”
王一博把那张截图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纸面上，对着肖战道：“师父，我想去找罗敏谈一次。”
“那我陪你…”
“不行。”
没等肖战把话说完，王一博直接一口回绝了他，“师父你得留下休息，你看看你的脸色。”
王一博满眼心疼地握住肖战的双手，“休假时还好好的，你这一回来就给我搞成这样。”
“案子我和季队去查去问，你必须留下休息睡觉。”
肖战不由挑了下眉，“你这是在命令我？”
“不是命令，是请求。”
王一博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目光直直看进那双带着薄薄倦意的眼睛里，语气放软了些，“师父，你能不能为了我，去休息一会儿？”
肖战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双手，才发现指尖确实有些发白，指甲泛着淡淡的青。他确实没怎么睡，昨晚到家后，脑子一直在转，城东村的现场画面、罗敏说话时微微颤抖的下巴、那颗没化完的药片，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季晨站在白板旁边，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暖手宝，走过来放在肖战桌上。
“师兄，一博说得对。你得歇歇。”随即又向王一博道：“还有一博，你病刚好，跟你师父一起休息。案子我和孟队去就行了。”
王一博也不推辞的点头应了声，“好的。”
肖战看着桌上那个暖手宝，又抬头看了看季晨，对方已经转身走了。
王一博送开肖战的手，顺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在肖战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赵珂发了条消息。
“赵珂，你去技术科盯着那张照片的深度还原，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发给我。顺便帮我带杯热豆浆上来，不加糖，要烫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锁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师父，我就在这，哪儿也不去。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我不困。”
“你闭上眼睛慢慢就困了。”
许是王一博不在的这两天，他像是绷着一根弦，每一个环节都不敢放松懈怠。现在这个人回来了，就坐在他对面，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和固执的认真，像是把他肩膀上那些看不见的重量接过去了一些。
肖战瞬间放松心神，靠在椅背上，真就慢慢闭上了眼睛，呼吸也跟着渐渐平稳下来。
王一博看着他那张苍白几乎透明的脸，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松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季晨和孟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声响。
窗外的日光从西斜慢慢变成正午的明亮，又慢慢转成午后温和的暖黄色。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那些光带缓慢地移动着，从办公桌的腿脚爬到墙壁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寸寸地推移着。
王一博就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看手机，没有看卷宗，只是安静地看着肖战。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把他新买的那件浅灰色毛呢大衣从行李箱拿了出来，轻轻盖在了肖战身上。指尖在收回的瞬间，不经意拂过肖战的肩膀。隔着棉质衣料，他感觉到肖战的体温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比早上好了很多。
他坐回椅子上，没有再看肖战，而是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法桐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远处有鸟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听不见，只有鸟的影子在窗玻璃上一闪而过。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左右，肖战的呼吸变得更沉了一些，眉心那些细微的褶皱也慢慢舒展开了。他的头微微歪向扶手的方向，嘴角松弛下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妥帖地托住了。
王一博这才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重新落在他身上。他看着肖战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暖黄变成了橘红，久到光线从地板爬上了桌面又爬上了墙壁，久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又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肖战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尖很凉，但在这静好的时刻里，王一博觉得自己的手心却是滚烫的。
就在这时，王一博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了一条消息，是赵珂发来的：“王队，技术科把那张照片的深度还原做出来了，确定是一件带血的白衬衫，污渍的DNA还在比对，但血迹分布的位置和形状，应该是颈部喷溅形成的。”
王一博看完消息，锁了屏幕，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肖战安静的睡脸上，又落回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上。
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然后重新靠回椅背，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热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单手撑头的跟着肖战一起开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