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校服领口与加辣拌面

第二章 校服领口与加辣拌面

六点半，沈砚准时睁眼。

陆灼还睡着，整个人横过来大半，一条腿压在他小腿上，沉得跟灌了铅似的。昨晚塞进书包侧兜那支抑制剂硌着沈砚的腰，硬邦邦的一块。他没动，只是侧头看了眼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的后颈。

皮肤很白，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点冷瓷似的亮，昨儿夜里他指尖蹭过的地方，现在看不出一点痕迹。黑发软塌塌地搭在上面，发尾还有点湿，是昨晚洗澡没吹透，这小子总嫌吹头发麻烦，随便擦两下就上床。

沈砚伸手，指尖悬在那块皮肤上空停了半秒，还是落了下去。

不是碰腺体，是把他散下来的头发拨开。指腹蹭过皮肤时，陆灼无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像猫嗓子眼里卡了根毛。

“起了。”沈砚声音发哑，刚醒，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粗粝得很。

陆灼没理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那红色从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颈，像被人掐过一样。

沈砚也不催，掀被子下床。凉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爬，冻得他脚趾头蜷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把昨天晚上准备好的校服裤子拿出来，抖了抖。裤子熨得笔挺，裤线锋利得像刀刃。上衣昨晚就收拾好了，挂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挺括，一丝褶子都没有，袖口扣子扣得好好的。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扣扣子从下往上，扣到最上面那一颗时，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领口勒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松，反而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片暗色。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灼坐起来了，头发炸着，像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鸡窝，眼神涣散，显然还没醒透。他盯着沈砚扣得严丝合缝的领口看了几秒，突然扯了扯自己松垮的领子，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含混不清：“……勒。”

沈砚系扣子的手停住，透过镜片和他对视。镜片后的那双琥珀色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有眼底压着的一点青黑，证明他昨晚其实没睡踏实。

“自找的。”他说，声音平平，但目光落在陆灼锁骨那片皮肤上多停了一瞬。那里有个淡粉色的印子，是昨晚他指甲无意间蹭出来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陆灼似乎没听见，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路过沈砚身边时，那股甜香又飘了过来，比夜里浓，像是被晨光蒸过一遍，水蜜桃味儿里裹着点焦苦的炭火气，熏得人头晕。

沈砚闭了闭眼，鼻尖动了动，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跟进去，陆灼正对着镜子刷牙，泡沫沾了一嘴角，白花花的一片。沈砚从背后伸手，把水龙头拧开，接了杯温水递过去。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滑。

陆灼接过杯子，没喝，先透过镜子瞪他。桃花眼里还泛着点水光，不知是刷牙呛到的还是刚睡醒的泪意。

“你盯着我干嘛？”陆灼吐掉泡沫，舌尖舔了下嘴角残留的白色泡沫，动作随意，却让沈砚的目光跟着那截粉色的舌头转了一圈，“我脸上有钱？”

“有面。”沈砚说。

陆灼一愣，随即耳尖更红了，抄起牙刷盒作势要砸他，被沈砚抬手轻轻格开。指尖相触的一瞬间，陆灼指尖冰凉，沈砚的指腹却烫得惊人，像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的炭。

两人都顿了一下。

“……神经。”陆灼先收回手，低头掬水洗脸，耳根的红晕一直漫到脖颈，连后背都泛着一层薄红。

沈砚没说话，转身出去，从柜子里拿了瓶阻隔剂，放在洗手台边上。瓶身是银色的，冷冰冰的金属质感。

等陆灼洗漱完出来，那瓶阻隔剂已经不见了。沈砚把它塞进了陆灼的书包侧兜，和那支抑制剂并排躺着。动作很快，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指尖在布料上蹭过时留下的、一点极淡的冷杉味，稍纵即逝。

“走了。”沈砚拎起两个书包，声音从门口传来，听不出情绪。

陆灼“哦”了一声，抓起桌上那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套上。领口本来就大，他一动作，左边锁骨彻底露了出来，那个淡粉色的印子若隐若现，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巷子里的风带着早点摊的油烟气，还有隔壁包子铺飘出来的肉腥气。

刘记拌面馆还没开门多久，塑料凳子还没坐热，凳子面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沈砚要了两碗，一碗正常，一碗加双倍辣。他报完单，目光就没离开过陆灼的手。那双手指节分明，骨节泛着白，正无意识地抠着筷子头，指尖泛着点粉，像是充血了。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红油汪汪。陆灼那碗辣椒面浮在面上，厚厚一层，看着就呛人。

陆灼埋头吃，辣得鼻尖冒汗，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嘴唇被辣得艳红，像涂了层釉，油光锃亮。他吃得很急，像是跟谁较劲，筷子戳得面条哗啦响，汤汁溅出来，滴在桌面上。

沈砚没动自己那碗，只是从兜里摸出纸巾，递过去。纸巾是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

陆灼没接，抬头瞪他，嘴唇还红着，眼里因为辣意泛着水光，像刚哭过：“……看什么看。”

“嘴红了。”沈砚说，目光锁在那两片肿起来的唇瓣上，没移开。

陆灼一愣，随即抬手胡乱抹了把嘴，指节蹭过唇角，留下一点红油印子，像不小心沾上的胭脂。“辣的。”

“嗯。”沈砚应了一声，却没移开眼。他看着陆灼被辣得微肿的唇瓣，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沉得吓人，像是要把那点红痕烙进视网膜里，烧出一个洞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自己碗里没放辣的面，递到陆灼嘴边。

动作很突然，也很自然，筷子上挂着几根面条，还滴着汤。

陆灼筷子停在半空，看着那根面条，又抬头看沈砚。沈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眼底那点暗色沉得更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不吃你那没味的。”陆灼说，声音有点哑，但还是张嘴把那根面条叼走了。

指尖无意间擦过沈砚的筷子，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像电流窜过。

沈砚收回手，重新拿起自己筷子，低头吃面。没人看见，他扣得严实的领口下，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滚烫的东西，烫得他食道发疼。

吃完面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晃得人眼花。

陆灼走在他前面半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后颈那块皮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那块淡粉色的印子也更清晰了。他走路有点晃，大概是刚才那碗辣面烧胃，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沈砚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他后颈上，又移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最后落在他还在泛着水光的嘴唇上。那两片嘴唇肿着，红得刺眼。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那片翻涌的暗色，像深渊一样，看不见底。

而在他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比昨晚清晰，像贴在耳膜上说的。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羞恼 17%，愉悦 8%。触发基础返还比例：1:10。】

沈砚垂下眼，指尖在书包带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布料粗糙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这买卖，划算。

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还有那两片红肿的嘴唇，像是烙铁一样，印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擦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