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兽栏里的断尾狐狸
从魔煞窟出来，日头有点晃眼。
空气里还混着厉烙身上那股子血腥气和魔气，闻着冲鼻子。
陆平安眯着眼，双手背在脑后，慢悠悠地走在前面。
身后三步，晏昭持剑而立，周身剑气内敛，像一把藏在破鞘里的杀猪刀——虽然还没开刃，但那股子寒意已经够呛人的。
再往后两步，厉烙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身上那十八道锁链的旧伤还在渗血。
可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疯狂褪了大半，只剩下对陆平安的绝对服从。
这一剑一魔，一前一后，走在紫竹峰坑坑洼洼的小径上。
把路旁那些探头探脑的外门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屁都不敢放一个。
【啧，这排场，虽然人少，但质量还行。】
陆平安在心里跟系统唠，【就是这魔皇身上的味儿有点上头，回头得让他去后山瀑布冲冲，别熏得为师食欲不振。】
【宿主，请注意你的形象。】
系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你现在好歹也是两个红名徒弟的师父，走个路能不能别像个逛窑子的暴发户？稍微端着点，比如放出点威压，吓死几个路人甲？】
“威压个屁。”
陆平安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我修为尽散，放个屁都怕把自己崩着，还威压？再说了，这叫返璞归真，你懂个棒槌。】
他脚步没停，顺着小径往紫竹峰西侧走。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石栏，围栏里关着几头劣质的妖兽，平日里用来给外门弟子练手，也被称作“兽栏”。
而在兽栏最肮脏、最阴暗、连茅草都比它高的角落里，关着一只特殊的“畜生”——一只断了尾巴的狐狸。
【目标锁定：苏九，青丘狐帝转世。】
系统提示道，【当前状态：重伤、虚弱、尾巴被断，正处于被剥皮制裘的前夕。宗门已经下了令，三日后将她剥皮，给执法堂长老的妾室做过冬的围脖。】
“围脖？”
陆平安眉毛挑了一下，脚步顿了顿，【这宗门品味真特么独特，用帝级狐狸做围脖，也不怕折寿。这长老脑袋是被门夹了吧？】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兽栏外。
隔着那锈迹斑斑、看着一脚就能踹断的铁栏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栏里关着几头黑风狼，正围着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低吼，时不时伸爪子去拨弄几下。
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等待这身影彻底断气后分食。
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毛皮脏兮兮的，沾满了污泥和已经干涸的紫黑色血迹。
最刺眼的是她的身后——原本应该蓬松华丽的大尾巴，如今只剩下三根。
另外六根被人硬生生折断，断口处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她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微微颤抖。
那双原本应该妩媚勾人、一眼能让人陷进去的狐狸眼，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以及一丝深埋在骨子里、不肯熄灭的倔强。
“啧，下手真黑。这得是多大的仇，才把人家尾巴都打折了。”
陆平安咂了咂嘴，看了一眼栏内那几头杂毛狼，眼神里带着点厌恶，【几头杂碎，也敢在帝级大佬头上拉屎？】
他没急着进去，只是隔着栏杆，屈指敲了敲那锈迹斑斑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喂，里面的狐狸，别特么装死了。”
陆平安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邻居家那只偷了油的懒猫，【听说你要被剥皮做围脖了？这生意亏大发了啊，你这皮毛要是完整的时候，做个地毯都够格，做个围脖真是糟蹋东西，暴殄天物。】
苏九猛地抬起头，那双狐狸眼死死盯住陆平安。
她没有说话，或者说，她现在还没有完全化形的能力，只能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
但那眼神里的警惕和敌意，几乎要溢出来，像两根针一样扎人。
【叮！检测到高契合度目标苏九情绪波动剧烈，求生欲极强，符合收徒条件。】
系统适时响起，【不过宿主，我得提醒你，她现在灵力枯竭，又被下了禁妖锁，你过去可能会有危险。这几头黑风狼虽然垃圾，但急了也会咬人，咬一口还得得狂犬病呢。】
“危险？”
陆平安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晏昭，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家里的护院，【昭儿，那几头狼，看着心烦，处理了。别弄得到处是血，脏了为师的鞋。】
晏昭面无表情，甚至没拔剑。
只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嗤——”
几道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剑气破空而去。
栏内的几头黑风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眉心便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连血都没溅出一滴。
这一手，干净利落，甚至没带动周围的空气流动，足见其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
苏九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看着那个站在陆平安身后、如同门神般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一剑的凌厉和精准，远超她想象。
【卧槽，大徒弟这逼装得有点东西啊，这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系统在脑子里贱兮兮地点评，【宿主，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越来越有范儿了，以后出门就让他拎包吧。】
陆平安没理会系统的调侃，推开那虚掩的、吱呀作响的兽栏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苏九面前，蹲下身子，那双大道黄金瞳微微闪烁。
能清晰地看到她体内紊乱的妖力和破碎成蛛网般的妖丹。
“断尾求生，是个狠角色。”
陆平安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温和的灵力，那是他从万倍返还中提炼出的、专门用于安抚妖兽的“御兽真诀”，【不过光狠没用，还得有脑子。你在这儿等死，除了变成某个老女人的围脖，还能有什么出路？】
苏九想要躲开，但她浑身是伤，连动一根脚趾头都费劲。
那缕温和的灵力触碰到她伤口时，带来一阵酥麻的舒适感，让她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那种感觉就像是冻僵的人突然泡进了温水里。
她愣住了，那双狐狸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跟我走，我保你尾巴长回来，比以前还漂亮，毛还顺滑。”
陆平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召唤，【作为交换，你以后就是我紫竹峰的三徒弟，专门负责……嗯，负责貌美如花，顺便用幻术坑点不长眼的人。】
苏九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良久，她那脏兮兮的狐狸脑袋，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这一刻，她不是高贵的狐帝，只是一只求生的野兽。
【叮！三徒弟苏九绑定成功！检测到其前世为青丘狐帝，万倍返还正在结算……】
【返还生效中……恭喜宿主获得：九尾幻术（入门）、魅惑之体（初级）、妖族亲和力×10000倍。】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陆平安体内，让他原本属于人类的躯体，多了一丝妖异的灵动。
他感觉自己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草木生长的声音，能闻到三里外野花的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抚在苏九那断掉的尾巴根部。
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散发着淡淡药香的丹药出现在掌心——这是系统奖励的“生肌续骨丹”，看着就像一颗包治百病的糖丸。
“张嘴，别咬我手，咬了没好果子吃。”
苏九没有犹豫，张开嘴，将丹药吞了下去。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下了最后的尊严。
下一刻，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她断尾处肉芽疯长，新的尾骨和皮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原本秃掉的地方，竟然长出了三条比之前更加洁白、更加蓬松、毛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的大尾巴！
三条尾巴轻轻摆动，带着一股天然的魅惑气息，连陆平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赞：这围脖……哦不，这尾巴确实值钱。
【啧啧，这狐狸毛皮，冬天当围脖确实有点浪费，当抱枕倒是挺软乎，夏天当扇子也不错。】
系统贱兮兮地评价。
陆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着重新长出尾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然恢复了几分神采的苏九，淡淡道：【行了，别趴着了，变个人形出来，跟着走。从今天起，紫竹峰不养闲狐狸，更不养只会卖萌的狐狸。】
苏九周身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身形在光芒中扭曲、拉长。
片刻后，一个身着残破白衣、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女出现在原地。
她有着一张精致到妖艳的脸庞，身后三条雪白的大尾巴轻轻摇曳。
看向陆平安的眼神里，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弟子苏九，拜见师尊。”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跪在了陆平安面前，额头触地。
【叮！徒弟苏九忠诚度初始化完成，当前忠诚度：85（救命之恩+断尾重生，忠诚度极高，后续有剧情可提升至100）。】
陆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嘴里随意地吩咐道：【厉烙，你把她拎着点，别让她摔死了，这狐狸现在看着比纸还薄。晏昭，继续警戒，眼神别老是杀人似的，吓着花花草草不好。咱们这紫竹峰，人是越来越多了，就该好好收拾收拾这破院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下一个，该去厨房看看那个烧火丫头了。”
陆平安眯了眯眼，心里跟系统唠了一句，【这烧火丫头手上的黑戒，看着比这狐狸的尾巴还烫手，还沉。里面到底锁着什么玩意儿？】
【宿主，你这收徒速度，快赶上批发市场大清仓了。】
系统回道，【不过，那个萧珞，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那黑戒里封着的可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还有一段血海深仇。你确定要去捅那个马蜂窝？】
“火山才好。”
陆平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容，【我这紫竹峰，就缺个能放火、能炼丹、能把仇人烧成灰的狠角色了。光靠剑和肉盾，日子多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