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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精心布置的谋杀

车驶出柳河街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深秋的日光干净通透,把路两旁的梧桐叶照得金黄透亮,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孟钦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罗敏没有说谎。”

“我知道。”肖战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风吹得翻飞的落叶上,“但她也不是什么都没瞒着。”

孟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是指她提到韩明志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在问我们关于他的事。”

“对。”肖战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想知道答案,但又怕知道答案。因为如果韩明志的死不是意外,那就意味着有人想要他们一家人的命,而那个人,有可能是她认识的人。”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季晨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刚才罗敏说的每一句话。他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画了个圈,圈里写着几个字。

“十天。电话。安眠药。”

“韩明志的手机上,前天晚上十点零三分有一条来自罗敏的语音消息,没有接听。韩明志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打给罗敏母亲的,也没有接通。两次未接通的电话之间,间隔了多少时间?”

孟钦想了想:“通话记录显示,打给罗敏母亲的时间是前天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

“十三分钟。”肖战说:“罗敏的语音消息是十点零三分,而韩明志打给岳母的电话是九点五十分左右。中间隔了十三分钟。”

“如果韩明志是在那十三分钟里出了事,来不及接电话,那么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床头柜上?”

季晨回头看着他,“师兄是说,有人在案发后处理过现场?”

肖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车子已经驶上了主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把他浅色的瞳仁照得像两汪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先回局里,等技术科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再说。另外,韩明志手机里的通讯记录和聊天记录,让技术科做深度恢复,看看有没有被删除的内容。”

车子驶入刑侦大队停车场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肖战掏出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师父,我们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提前跟你说一声。”

肖战看了一眼时间,离十二点还差十分钟。他站在车边,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连带着他那张因为连夜奔波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都被照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

“孟队,车借我用一下。”

孟钦正靠在车门上喝水,闻言直起身,看了他一眼,把车钥匙抛过来。“去吧!把一博好好的接回来。”

肖战接过钥匙上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季晨站在办公楼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正目送着他的车驶离院子。

南城高铁站离刑侦大队大概二十分钟车程,肖战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他很少这么急着去接一个人,但此刻他的车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车子驶入高铁站停车场的时候,离王一博说的到站时间还有八分钟。肖战停好车,走进出站大厅,在到达出口旁边的柱子前站定,双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那上面显示着一趟车次,从南边那座小城开来的,刚刚抵达。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出来了。有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父母。肖战的目光在人群中缓慢地扫过,然后看见了王一博。

王一博穿了件黑色的高领衫,外面套的是同色毛呢大衣,不算短的头发明显又长了点,此刻正不知和旁边的赵珂说着什么?脸上还有一点病后初愈的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很多,那双好看的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眼,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肖战身上。

他本来还在和赵珂说话,但在看到肖战的那一刻,声音骤然停住了。他的脚步加快了些,直接从慢走变成了快走,又从快走变成了小跑的来到了肖战面前。

直接一把将人拥入了怀中。

“师父。”

对方来得拥抱又急又猛,下巴搁在肖战的肩窝里,呼吸急促又滚烫,隔着一层厚外套,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快又沉,像一面被猛力敲响的鼓。

肖战被他抱得后退了半步,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王一博的背。

“好了,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

王一博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感冒的尾巴还没彻底过去,“我两天没见到你了,让我抱一会儿。”

赵珂拖着行李箱从后面慢吞吞地走过来,看见这副场面,然后非常自觉地转过身,假装在研究旁边的自动售票机。但他的耳朵尖红得不像话,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耳廓,在高铁站的日光灯下简直能发光。

“赵珂。”肖战的声音从王一博的肩膀上方传过来,“你先回车上,外面冷。”

赵珂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了。

肖战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又拍了拍王一博的背:“行了,松开。”

王一博又在他肩窝里埋了两秒,然后慢慢松开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他看着肖战苍白的脸,还有眼底下那层淡淡的青黑。

“师父,你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

肖战说得面不改色,但那点被看穿的心虚还是让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今天早上出了个现场,所以起得早。”

“什么现场?”

“城东村那起煤气中毒案,有新发现。”

肖战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吧!回局里再说。”

王一博快步跟上来,走在肖战身边,肩膀几乎要挨着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肖战微微抿起的唇上,他师父的脸色比走之前更白了,眼底的青黑也更深了,整个人像是被秋风吹干过一轮,眉眼间全是硬撑出来的平静。

两人并肩走出高铁站,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缩得又短又圆,像两团紧紧挨在一起的墨迹。

赵珂坐在后座,行李箱已经放好了,正低头看着手机。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他默默地收起手机,把后座中间那个位置让了出来。

走到车边时,王一博很自然地拉开了驾驶门,等肖战坐进去之后,他又绕到副驾驶直接坐了进去。

肖战发动车子,驶出高铁站停车场,汇入午后的车流。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把他那张还带着一点病后倦意的脸照得柔和而明亮。

“师父,城东村的案子,到底什么情况?”

肖战目视前方,把案子的基本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

“罗敏的婆婆,是在她离开之前,就指责她偷东西的?”

“对。罗敏说她婆婆骂她偷衣服,但拿不出证据。”

“那罗敏离开之后,她婆婆有没有再找过她?”

“电话里骂过一次。那天晚上韩明志打给岳母的电话也没接通,然后罗敏的语音消息也没回。且韩明志的手机,第二天早上出现在他卧室的床头柜上。”

王一博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韩明志的手机,是在案发后被放回去的。如果那两通未接电话的时间段内韩明志已经无法接听,那他的手机应该在他身上,或者在他倒下的地方。床头柜是一个被整理过的位置。”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坐在后座的赵珂,默默听着前排二人的对话。

“还有一个细节。”

肖战缓缓道出:“韩明慧的房间里,水杯里有一颗没化完的安眠药。一家四口同时煤气中毒,但其中一个人在被毒气夺去意识之前,还喝了一杯水。”

“像是一起精心布置的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