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确定
碘伏碰到伤口边缘的时候,肖战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条件反射。王一博的手立马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肖战:“怎么了?疼?”
“不疼。”肖战的声音有点哑,“小伤而已。”
疼肖战也不会承认的,他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在初中小屁孩面前喊疼?
王一博低下头,手上的力度放轻了很多,棉签绕着伤口慢慢涂了一圈。轻轻对着肖战的伤口吹了吹,吹得肖战手又酥又痒,一直酥麻到了心里。
他不自然的想把手往后缩,王一博长得瘦,比他矮大半个头,一双手倒是跟他差不多大,还挺有劲儿,一把抓住了他的指尖。
“别动。”口气俨然大人口吻,像是在教训不听话的孩子,肖战乖乖的一动不动。
王一博的呼吸很轻,像是怕用力了会弄疼肖战。但是很热,落在肖战的手背上。肖战看着他低着的脸,看到他高挺的鼻尖和长长的睫毛。
他涂完碘伏,放下棉签,拿起纱布,绕着肖战的手背缠了一圈,两圈,第三圈。他缠的时候手指很稳。然后他低头打了一个结,把纱布固定住。
他松开手,把剩下的纱布和碘伏放回箱子上,他蹲在肖战面前,低着头,看着肖战手上那圈纱布。那圈纱布缠得整整齐齐,边角服帖,他并不会包扎,这是他第一次。
肖战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圈纱布:“你包得还挺好。”
“怎么弄伤的?”王一博看着肖战的伤口,低低的开了口。
“没事,干活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肖战语气轻松,无所谓的笑了笑,并不觉得这点小伤有什么,只是耽误他干活儿了。反观一旁的王一博,倒是一脸紧张。
“是什么东西刮伤的?”
肖战想了一下道:“没注意。”
他确实没注意到,当时一直在搬货,后来才隐约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刺痛,血液凉凉的从手上滴落下来。
“你这种情况,听说要打破伤风的。”王一博这个贫困山区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打破伤风疫苗呢?这些都是他在书上学到的知识,他觉得肖战应该会懂,但是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没有把这点伤当回事,他有点着急。
“不用。哪有那样严重的。”
王一博拉着他的手,要带他去看医生,肖战屁股坐的结实,一动不动。
"哎呀,没事的,真不用。"来的医护人员本就不多,这边一大堆人员需要医疗资源,他不想浪费时间和资源。况且以他的判断,他确实没那么严重。
王一博急了,“不行,万一感染了……”他在书上看到过破伤风,如果严重的话,可是会死的。
“不是生锈铁器,没事的。”而且他的伤口也并没有那么深,虽然比较长的一道,但是创面很浅。
“你怎么知道不是……”王一博因为着急,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说话也因为紧张变得有些磕磕绊绊。
“因为的搬的是救援物资,里面没有这种东西的。”
听见肖战这样说,王一博才稍稍放下心来。
“你懂得还挺多。”肖战笑着打趣他。
王一博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不能干活了。”
“都这样了,还不老实休息。”
这点伤,放在肖战手上,王一博觉得十分扎眼,他不该受这种苦的,如果是王一博自己,这点小伤他根本不会包扎,依然该干活就干活,丝毫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肖战想说,他来这里就是干活的,如果是休息,他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但他看了看少年的侧脸,什么也没说。
“你去帐篷休息吧,我来干活。”
肖战拉住了他的手臂,“你该去看书了,快开学了,这边预计会正常开学。”
王一博看着他,有些疑惑。
“你不信?”肖战是从志愿者队长那里得到的消息。
“信。”他自然是信他的,他只是不想走,肖战就快离开了,他想跟在他身边时间多一点。
肖战离开后,他有的是时间看书。不急于一时。
“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这边还比较乱,王一博在这边也不太合适。
王一博不想离开,没有说话,但是整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拒绝,肖战自然看懂了。
“地上还湿滑的,你在这干什么?”肖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算不上严肃,只是他认真看着王一博的样子,就会让王一博有些害怕。
他不想让肖战不高兴。
“好吧,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王一博委屈巴巴的,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王一博一走,肖战又继续干活了。肖战的手虽然没有大碍,但是经常搬东西、拉绳子、拎水桶导致伤口反复渗血、被雨水泡、又被汗浸。到了下午,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了一圈,整只手热乎乎的,一动就扯着疼。
安置点的卫生员看了一眼,说:“发炎了,你这手不能再搬东西了,赶紧去镇上卫生院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很麻烦。”
队长在旁边听到了,皱着眉:“你这手这样了,后面的活也干不了。”他翻了翻排班表,“这样吧,你跟下一批轮换的一起走,提前撤。反正剩下的事也不多,别硬撑着。”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红肿从手背蔓延到指根,王一博包的那圈纱布已经被他自己拆掉了,卫生员重新处理过,包了一层新的,但底下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烫。
他看着自己的伤势,也知道卫生员和队长说的有道理,他确实不适合再继续干活了。
只是王一博,这个小孩子,他还是有些牵挂的。
当天晚上就有一批志愿者安排离开,肖战的伤势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当天就要跟随这批次的人员一起离开了。
在大队伍离开之前,他轻手轻脚的去了一趟王一博的帐篷。
王一博已经熟睡了,呼吸均匀,瘦瘦的身体蜷缩起来了,看着很没有安全感。
八月底的天气,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别说前两天刚下过暴雨。肖战给王一博整了整被子。看着他的睡颜。心里也有些淡淡的离别愁绪。
希望这孩子一切都好。
他跟村干部打听过他们这些孤儿政府都会给他们重新盖房子,以后上学也会免费。基本的生活保障是有的,只是缺少的家庭关爱恐怕就没有办法弥补了。
肖战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张纸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北城见,然后署名肖战。
肖战走的时候静悄悄的,没有打扰到正在熟睡的王一博。
肖战背着包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王一博的帐篷帘子垂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顶小帐篷在黑夜里越来越小,变成灰蒙蒙的一个点,然后彻底看不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有些乱,干脆不去想他,闭着眼睛睡觉。
他不知道王一博如果知道他突然走了会怎么样,他不敢去想。
会不会伤心呢?
王一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那张字条,铅笔写的五个字:“北城见 肖战。”
他怎么突然走了?不是才第八天吗?他不是应该明天或者后天才走吗?他怎么昨天什么也没说没有告诉他呢?
看着肖战留下的字条,王一博的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他走了。
他提前走了,而且还没有告诉他。
小小的王一博还没有完全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个干净。
他为什么要提前走?
他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快步跑去了物资棚那边。平时肖战都在那里的。
“王一博?”谭越廷笑着跟他打招呼。
“肖战呢?”王一博没有心情应付他,眼睛红红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昨天晚上就回学校了呀。”
怎么这个人还在肖战却走了?为什么走的不是他而是肖战?
谭越廷看着王一博的脸色不太对劲,而且这个小孩子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连句哥哥也不喊,直呼其名的。
“回去了?真的走了……”王一博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
谭越廷听见了,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王一博没理他,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他说过会给他写信的。王一博一直在等。可惜等了六年也没有等到肖战的一封信。
这个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地铁到站了。
地铁站距离王一博学校步行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他当年傻乎乎的不知道要一个肖战的联系方式,就这么让他走了。
现在他有肖战的微信了,还知道他上班的地方,他们来日方长。
那天夜里,王一博又做梦了,以前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像,现在春梦里的人的脸变成了清晰的肖战的脸。
梦里的肖战什么也没做,只是朝着他笑。可惜,他激动的已经睡裤都潮湿了,黏黏腻腻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只能偷偷摸摸的起来洗内裤。
室友赵玉明是他们寝室的卷王,学习十分刻苦努力,起得很早,正好在洗漱,与王一博在洗手间遇上了。
都是男生,赵玉明也懂,看了一眼王一博,没有点破,继续刷牙。
原本看着王一博一副高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看样子也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嘛。
王一博在学校很受欢迎,他们班花对他又是暗示,又是主动邀约,王一博一概不理,说自己有事,忙。真是不解风情啊。
王一博对肖战的感情什么时候变的,王一博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肖战支撑他过了一个又一个冬天,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
肖战第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王一博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做春梦了,他这个年龄的小男孩做个春梦来说很正常,但可怕的是对象好像是个男生,不仅是个男生,而且那个人的轮廓很像王一博记忆中的肖战。
王一博以为只是自己那段时间太想肖战了而已,毕竟那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肖战的线索,多次问了村干部,人家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当时对肖战是想的,更是怨的。
他说过会给他写信的,可是已经整整三个月了,冬天都到了,王一博还是没有收到肖战的信。
王一博一边安慰自己,他说过会来写生的,马上春天来了,他会来这里吧,但是第二年的春天,肖战依旧没有来。
渐渐的他对肖战的印象开始越来越模糊。但是对于要找到肖战这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但是当王一博的春梦里,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肖战时,王一博知道肖战对他而言不只是一个大哥哥,一个照顾他的人。
六年后,再次见到肖战的王一博,更加确定了。
他爱他。
他想要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