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啊
周六早上七点四十分,肖战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沙发上等了二十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明明说好了八点来接,他完全可以睡到七点半再起。但他六点多就醒了,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干脆起来洗了个澡,吹了头发,在衣柜前站了快十五分钟才决定穿什么——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最厚的毛衣,外加一件深棕色外套。
他在沙发上坐着,手机拿起来又放下,解锁又锁屏,反复了好几次。
七点五十分,门口传来敲门声。
肖战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站着王一博。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裤子是深灰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黑色马丁靴。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早。”王一博递过来其中一个纸袋,“三明治。路上吃。”
肖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是两个用烘焙纸包好的三明治,切口整齐,能看到里面夹着煎蛋、生菜和火腿片。
“你几点起来做的?”
“六点。”王一博说,“走吧,车在楼下。”
肖战锁好门,跟着他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缆绳运转的嗡嗡声。肖战偷偷瞄了一眼王一博的侧脸——这个人今天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我们去哪儿?”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到了就知道了。”王一博的回答和昨晚一模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王一博率先走出去。肖战跟在后面,看到公寓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车窗干净得反光。
王一博拉开副驾驶的门,看了他一眼。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坐了进去。座椅是加热的,屁股刚挨上去就有一股暖意透过裤子传上来。他偷偷摸了一下座椅表面——是提前开好的。
王一博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载空调吹出温热的风,音响自动连上蓝牙,播放列表的第一首歌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旋律舒缓。
肖战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面包烤过,表面微脆,煎蛋边缘焦黄,火腿片不是超市那种廉价淀粉肠,是厚切的,带着烟熏味。
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怎么了?”王一博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肖战咽下嘴里的食物,“三明治太好吃了。”
王一博没说话,但肖战余光里看到他的嘴角往上走了一点。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逐渐驶出市区,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的山影。天空很蓝,云很少,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座椅上拉出一道明亮的三角形光斑。
肖战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他问。
“睡觉。看剧本。偶尔骑车。”
“骑车?摩托车?”
“嗯。”王一博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小了空调风速,“有一台复古车,天气好的时候会骑出去跑山。”
“酷。”肖战真心实意地说,“下次带我呗。”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你坐后座?”
“不然呢?我又不会骑。”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肖战没注意到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耳尖有一点红。
车在一个岔路口拐弯,驶上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种着笔直的水杉,树梢在头顶交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路上洒下一片一片跳动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片湖。
肖战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体。
湖不大,但很安静,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环绕,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枯黄色芦苇。湖边有一条木栈道,延伸到水面中央,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观景台。
没有游客,没有商贩,没有任何人工开发的痕迹。
王一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到了。”
肖战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来。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换了一遍。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问。
“以前骑车迷路发现的。”王一博也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他身边,“后来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一趟。”
肖战转头看他:“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有。”王一博看着湖面,“今天是心情好,所以才想来。”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们沿着木栈道走到观景台上,并肩站着。湖面上有几只野鸭慢悠悠地游过,在水面上拖出几道细细的涟漪。远处有鸟叫,叫不出名字,声音清脆,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一枚小小的银铃。
安静了一会儿,肖战开口:“你知道吗,我搬来这个城市三年了,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
“你太忙了。”王一博说。
“也不是忙,”肖战想了想,“就是没有人带我来。”
王一博转过头看着他。
湖面的光线反射在他的眼睛里,让那双平时看起来很冷淡的眼睛多了一层温柔的颜色。
“那我以后多带你出来。”他说。
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那我以后多帮你带一份早餐”一样平常。
但肖战的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
他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野鸭,用力咬了一口手里剩下的三明治。
“好。”他含含糊糊地说。
他们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偶尔聊几句有的没的——王一博指着远处一座山说那上面有一座废弃的寺庙,肖战说下次可以去探险;肖战说起自己小时候在河边长大的经历,王一博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
太阳渐渐升高,湖面上的雾气完全散去,水面变得更加清澈透亮。
“饿了吗?”王一博问。
“有点。”
“镇上有一家面馆,老板是西北人,做的油泼面很正宗。”
“你连这都知道?”
“来过几次,吃遍了附近所有的店。”王一博转身往回走,“这家最好吃。”
肖战跟上他的脚步,走在木栈道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板上交叠在一起。
他看着那两道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条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面馆在镇子的老街拐角,门面很小,招牌褪了色,看起来开了很多年。店里只有四五张桌子,中午饭点过了,只剩一桌客人在埋头吃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西北口音,看到王一博进来,眼睛一亮:“小王!好久没来了!”
“叔。”王一博点了点头,“还是老样子,两份。”
“好嘞!”老板打量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肖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头一回带朋友来啊。”
王一博没接话,拉开椅子让肖战坐下。
肖战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小店——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角落里供奉着一尊关公像,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醋的香气。
“你连老板都认识。”肖战说。
“来多了就熟了。”王一博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肖战面前。
“你一个人来吃面?”
“嗯。”
“一个人来湖边发呆,一个人吃面,一个人骑车跑山。”肖战托着下巴看他,“你都不觉得孤单吗?”
王一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不觉得。”
“现在呢?”
王一博抬起眼,看着他。
那一眼很短,短到肖战还没来得及读懂里面的内容,王一博就已经移开了视线。
“面来了。”他说。
老板端上来两大碗油泼面,宽面条上铺满了辣椒面和蒜末,滚油浇上去的滋滋声仿佛还在碗里回荡。肖战拿起筷子拌匀,挑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面条筋道,辣味醇厚,蒜香和醋味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他竖起大拇指。
王一博低下头,也开始吃面,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完面,王一博结了账,老板死活不肯收钱,最后王一博还是扫码付了,拉着肖战快步走出了面馆。
“你下次再来,他估计要把你轰出去了。”肖战笑着说。
“那就换个地方吃。”
他们在小镇的街上逛了一会儿。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卖杂货和农具的店铺,还有一个菜市场,门口摆着几筐新鲜的橘子和柿子。
肖战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那里停下来,买了一串山楂的,咬了一口,酸得眯起了眼睛。
“你要不要?”他把糖葫芦递到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看着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犹豫了一秒,然后低头咬了一颗下来。
肖战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客气地问一下,没想到王一博真的会吃——而且还是就着他手咬的。
王一博嚼了两下,面无表情地说:“太酸了。”
“酸就对了,山楂本来就酸。”肖战收回手,看着那颗被咬走的位置,指尖微微发热。
他赶紧又咬了一颗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傍晚时分,他们开车返回市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被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
肖战靠在副驾驶座上,吃饱了,吹着暖风,整个人懒洋洋的。
“今天开心吗?”王一博问。
“开心。”肖战闭着眼睛说,“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下周还想去哪儿?”王一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肖战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
王一博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专注地看着路,好像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肖战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肖战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去哪儿都行。”他说,“你定就好。”
车子在夕阳里平稳地驶向前方。音响里换了一首歌,是一首节奏缓慢的英文老歌,男歌手的声音沙哑温柔,唱着一句肖战听不太懂的歌词。
但他觉得那旋律很适合此刻。
适合这个傍晚,适合这条回家的路,适合旁边这个不怎么说话但什么都记得的人。
车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肖战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王一博叫住了他。
“等一下。”
肖战回过头。
王一博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不是早上装三明治的那个,是一个新的牛皮纸袋,封口处贴着一张贴纸,上面画着一棵小树。
“这是什么?”
“回来的路上买的。”王一博说,“你下午在那个菜市场门口看了好几眼的那个柿子摊。”
肖战愣住了。
他确实在菜市场门口看了那个柿子摊好几眼。那些柿子又大又红,摆在竹筐里,看起来特别甜。但他当时手上拿着糖葫芦,就没有过去买。
他只是多看了几眼而已。
王一博看到了。
“你……”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放两天再吃,现在还有点硬。”王一博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肖战抱着那个纸袋坐在副驾驶上,低头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六个红柿子,每一个都用白纸单独包着,像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电梯里,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
肖战抱着那袋柿子,王一博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楼层数字。
电梯到了三楼。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走廊里声控灯亮了。肖战走到301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停住了。
“王一博。”
“嗯?”
肖战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昏黄,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柔和的分界线。
“你今天说,以前不觉得孤单。”肖战说,“那现在呢?”
王一博站在302门口,钥匙已经拿在手里,但没有插进锁孔。
他看着肖战,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微弱的光芒。
然后在黑暗里,肖战听到了他的声音——
“现在也不觉得。”
顿了顿。
“因为认识你了。”
声控灯重新亮了起来。
肖战站在光亮里,看着对面那个人逆光的轮廓,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条安静的走廊里,一定被听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转动钥匙推开了门。
“晚安,王一博。”
“……晚安,战哥。”
两扇门几乎同时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肖战背靠着自家的门,抱着那袋柿子,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