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还会再见
第四天中午，肖战在物资棚那边一直在忙活。王一博在树荫底下等他来一起吃饭。
“那小孩一直往我们这看，是在看你吗？”谭越廷看到王一博坐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远方的风景，又时不时偷偷转头来偷看他们。
应该不是偷看他吧！谭越廷没有这么自恋，他跟这小孩又不熟，肯定是来等肖战的。
“对，他来等我吃饭的。”
谭越廷震惊，他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他跟肖战还没熟到特意要等他吃饭的地步呢。
王一博没有等太久，肖战他们已经忙的差不多了。
肖战朝着他挥了挥手，王一博看见后立马笑着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忙完了？”
“先去吃饭吧。”
王一博虽然仍然是那副看起来酷酷的样子，但眉眼都是温和的笑意。
“这是我同学，谭越廷。”
“这是王一博。”
肖战郑重其事的介绍了两人认识。
“谭哥好。”
肖战惊讶看他，“这么有礼貌？”怎么从来没听见王一博喊他哥啊？
三个人一起坐在树底下的凳子上，草草吃了一顿饭。
“你还不如回你帐篷吃呢？是不是？”
王一博没接话他才不想回帐篷呢，他就想跟肖战一起吃。
“这里的伙食连学校食堂都不如啊。”谭越廷无奈的撇了撇嘴。
“你还挺挑剔的。”肖战忍不住白眼，他这都什么地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挑嘴？
他们学校的食堂是什么味道啊？王一博想象不出来，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回的聊天，王一博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们好像看起来很熟。
他一定要快快长大。
吃完饭，谭越廷先走了，说是要去午睡一会儿。
肖战站起来收拾吃完的饭盒垃圾袋，王一博看他在收拾立马起身也来帮忙。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嗯，还行吧，同班同学挺熟的。”
他好像不止对他很好，他对身边的人看起来都挺温和的。
“你下午还要忙吗？”
“对呀。”肖战随手指了指那边的物资，“这么多东西还没有处理呢，志愿者还是少了点。”
王一博沉默着，那他下午只能回临时帐篷里看书去了。
“怎么啦？有事吗？”
王一博摇头。
“如果无聊可以找你的小伙伴去玩呀，现在大家都不用上课对不对？”
王一博看着肖战没有说话，眼神里是浓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他身边唯一玩的好的小伙伴也在这次意外中丧生了。
肖战立刻懂了。
他来的是什么地方？他来的是灾区。这次自然灾害已经很多人不知所踪，生死未卜，还有些人已经确认死亡，王一博所在的那个村就是受灾最严重的。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他平时最是会说话的一个人，怎么老是在王一博面前说错话？看着王一博心疼受伤的样子，肖战又是内疚又是自责。
“你可以看看书，马上就要开学了。”肖战试图转移话题。
“开学？你也要开学了吗？你要离开吗？”肖战的话令王一博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肖战他会离开。
“我们这次大概过来十天左右。”
“十天？这么快？”
“快？志愿者都是轮流来的，我们走了还会有其他志愿者来的。”
“轮流？其他？”王一博傻呆呆的重复着肖战的话，肖战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他才不想要其他志愿者呢。
“你……你还能再待几天？”王一博不知道说什么，他舍不得他走，但是他也留不住他，也没有合理的理由要留下他。他只知道他舍不得他走。
“今天是我来到这儿的第四天。”
“你……”王一博想说你别走，但又说不出口，自己实在是没有说出这种话的立场。
“你走了，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王一博看着肖战，眼睛里似乎汹涌着某种情愫。
“这边风景这么好，我以后有机会会过来写生的。”肖战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存了几分真心，还有几分安慰王一博的意思。
他看着王一博笑得眼睛弯弯的。
王一博仰头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真的吗？”
“当然，而且我也想看看这里灾后重建的样子。”
肖战的话无疑给王一博打了一针强心剂。还好他们还能再见。
下午王一博又过来了，帮着肖战一起干活。
“你怎么来了？”谭越廷看到他有些惊讶。
“没事干。”王一博言简意赅的回答道。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转身又跟肖战抬着东西出门了。
连续几天，王一博都准时出现，更在肖战身边和他一起干活。
旁边的人都见怪不怪了。王一博一直都在这附近干活，只是这几天特意跟在肖战身边而已。
不论是搬物资还是盘库存、还是拆箱分类登记物资，王一博都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肖战后面。
王一博跟肖战已经很熟了，跟谭越廷也偶尔能聊上几句。
这天下午，他们结束的很早，王一博又跟着肖战去了山上。
“走，去山坡上坐一会儿。”
肖战在教王一博画画。仍然是风景画，画的山坡水流和树林。
肖战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山，悠悠的开口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王一博手中的笔停住了，“不知道。”
他像一个无根的浮萍，没有了方向。
“你好好读书，以后考到北城来吧。”
“北城？”
“北城大学，全国最好的大学。你可以把它设置为你的目标。”
“你也在北城。”那他是不是可以跟肖战一个城市了，肖战一提起北城，王一博立马就想到这里。
“对。不过那会儿我肯定已经毕业了。”肖战看着远方，似乎也在畅想他的未来。
“毕业了你会去哪儿？”王一博掩饰着自己的紧张，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但眼神始终停留在肖战的侧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看他饱满红润微微上翘的嘴唇。骨骼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秀气的鼻子。
“应该还是留在北城吧。”是他的梦想，他想留在北城生根，好好的奋斗。
听见这个答案的王一博稍稍松了口气，他也留在北城，他们会再见的。
“我在北城等你。”肖战侧过脸，看着王一博，脸颊带笑。
在肖战的心里，这像是一种鼓励。在王一博的心里这是一种承诺。
“我一定会考上北城大学的。”王一博看着肖战，目光坚定。
“我相信你。”肖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却没大当回事。每个人小时候的梦想都是考北城大学，但是又有几个能成功的呢？
不过好好学习是这小子唯一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方式了。肖战内心里还是希望他学习成绩好一点，能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的。
这一天的对话，王一博一句也没有忘记，只是不知道肖战还记得多少。
山上的场景。肖战的表情，他们的每一句对话，王一博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想起来，是支撑他这么多年前进的动力。
肖战，你说的那些话当真不记得了吗？
六年前的点点滴滴，肖战，你还记得多少？
王一博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有这么快。今天已经是肖战来这里的第八天了，还有两天他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多想要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天不遂人愿，今天的云层压的很低。突然温度降得很快，大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也吹乱了肖战和王一博的头发。
“得回去了，看样子要下雨了。”肖战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杂草。
王一博也站了起来帮他一起收拾画架和画笔。
王一博抬头看了一下天，是暴风雨要来的节奏。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跟肖战在这儿才坐了一会儿，还没坐够呢？这什么天气，真是太烦人了。
他们刚回去，雨点就密密麻麻的砸了下来。王一博一个人在帐篷里看着外面的雨滴在发呆。
“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淋雨呢。”谭越廷看见肖战回来了，笑着打趣他。
“看样子还真是运气好，没淋到雨。”肖战笑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肖战跟谭越廷分在了一间帐篷。不过两人晚上睡觉都比较老实，互不打扰。两人的床铺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下了一整夜的雨，一夜过后，安置点到处是积水，被吹翻的帐篷已经重新撑起来了，但地上散落着被雨泡软的纸箱，断掉的绳子，陷在泥里的塑料布。
王一博知道肖战那里肯定很忙，他想过去帮忙，大清早就去了物资棚那里找肖战。
其他志愿者还在各处收拾残局，有人在远处搬被淋湿的物资，有人在检查哪顶帐篷还需要加固，喊声和脚步声隔着一片泥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王一博在物资棚附近找了一圈，没看到肖战。他穿过几顶帐篷之间被踩得泥泞的小道，走到物资棚后面，看见肖战坐在一排木箱旁边，靠着墙，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口子，不是很深，但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渗出来的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印子。他看了一会儿，用手背蹭了一下衣服，想蹭掉，蹭完又渗出来一点。
他看着自己的伤口，有些无奈。疼倒不是很疼，但是，可能暂时没办法干活了。
王一博快步走了过去了，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的手，那条淡红色的线横在手背上。他的目光停在那里，眼里是隐忍的心疼。
他什么话也没说，突然，他转身跑开了。
肖战目光追着着离开的方向，一脸茫然，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
王一博去了医疗帐篷，大家都在忙，没有人理他，他只能蹲下来翻那些箱子。碘伏，棉签，纱布。他拿了这三样东西，又站起来跑回去。他跑的很快，手里用力攥着那卷纱布，指节有一点发白。
回到物资棚后面的时候，肖战还坐在那里，已经把腿伸直了，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王一博蹲下来，蹲在他面前，把碘伏和纱布放在旁边的箱子上，然后伸手把肖战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拿过来。他的动作很轻，像在拿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把肖战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然后拿起棉签蘸了碘伏，低头开始涂。
肖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刚刚王一博突然出来，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看起来都很严肃，突然又转头走了，独留下一脸蒙圈的肖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