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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舞

圆明园虽比紫禁城清凉几分,可后宫人际往来却不少。才安顿下不过两日,曹贵人便设下宴席,邀齐妃、欣贵人、莞贵人、沈贵人赴宴——没有邀请夏冬春。

银月同夏冬春念叨:“小主,曹贵人也太势利了。”

夏冬春眼皮都未抬一下:“宫中谁不势利,不请正好。就算她请了,我也不想去。”

跟华妃走得近的人,她离得越远越好。

银月松了口气:“小主说的是,奴婢还怕小主心里不痛快,瞧您不在意,现下我便放心了。”

夏冬春慵懒的往后一躺,拿起一块牛乳椰蓉糕放到嘴里:“这么舒服的地儿就该舒服地躺着,咱们就在院内临水亭乘凉,放上好茶好点心,安安静静过一日。”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宴席,没想到却传出了惊天消息。

沈贵人有孕了!

银月是个打听小能手,夏冬春虽平日不怎么出门,但宫中的消息她是一个也不落。

“听说皇上片刻便赶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当场赏了无数珍宝绸缎,还下旨给沈贵人赐封号为‘惠’,往后便是惠贵人了!”银月道。

院内一时寂静,唯有池中荷叶被晚风拂动,簌簌轻响。

沈眉庄是她们同一批入宫的人中第一个有孕的,初闻这事时,夏冬春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早就知道后妃职责就是开枝散叶,可真正当身边的人发生了这种事情,夏冬春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过片刻,夏冬春便接受了,沈贵人这么年轻,有孕是迟早的事儿。

那自己呢,自己也一样年轻。年轻的日子还有多久?自己还能像这样不争不抢多久?

夏冬春心里毫无定数。

“银月,”夏冬春吩咐道,“从库里挑些补品给惠贵人送过去,就当做一份心意了,现在她那里人肯定多,我就不亲自过去了。”

银月一一记下,应声退下去准备贺礼。

皇上的子嗣少,所以哪怕是公主都格外疼爱。

温宜公主的生日宴上,曹贵人可是出尽了风头。

搞了个什么抽签儿,竟让甄嬛抽中了惊鸿舞。

据说纯元皇后曾经跳过,夏冬春进宫这么久,听得最多的故事就是关于纯元皇后的。

谁也不能和皇上心中的纯元皇后相比,所以甄嬛抽中了这签,她进退维谷,却避无可避。

惊鸿舞早已失传,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甄嬛的笑话。

甄嬛脚步一挑,水袖一扬,不知何处竟来了笛声进场。

循声望去,是果郡王。

沈眉庄的指尖落在琴弦上,清脆的琴音流水一般淌了出来。

安陵容开嗓,声音细细软软的,像丝线一样穿进琴声里。

甄嬛站在中间,跟着乐声动了起来。

夏冬春看呆了。

就算不是行家,她也能看出来这三个人配合得有多好——琴声清越,歌声婉转,舞姿轻盈,一样样嵌在一起,赏心悦目,浑然天成。

甄嬛的袖子甩出去,划出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琴声的一个转折上。安陵容的尾音拖长了,悠悠荡荡的,甄嬛便顺着那个尾音转了个身,裙摆旋开像一朵花。沈眉庄的琴音快起来,两人的节奏也跟着快,一收一放,起落之间默契得不像话。

夏冬春看得入迷,心生羡慕:要是自己也能这么舞姿翩翩的多好啊!

幼时父母对她极为宠爱,女儿家自小要学的女工、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她一样都不喜欢,爹娘也不逼她学,搞得她现在进了宫显得平平无奇。

最后一音落下,甄嬛收袖站定,沈眉庄从琴案后起身,安陵容也向前走了一步,三人并肩站在一起。

满场静了一瞬,然后皇上先拍起手来。

“好!”皇上笑着,目光落在甄嬛身上,“朕今日才知道,莞贵人的舞跳得这样好。”

甄嬛低头行礼:“皇上过奖了,是沈贵人的琴和安答应的歌唱得好,臣妾才能跳得起来,当然了,还要感谢果郡王的箫。”

几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功劳分了一半给旁人。

嫔妃们个个神色复杂,有羡慕的,有不屑的。皇后端着茶盏抿了一口,面上带着得体的笑,看不出什么。

“小主?”银月见她发愣,“您怎么了?”

夏冬春摇了摇头,目光还忍不住往前面那三个人身上瞟。

“银月,”夏冬春小声说,“后妃们个个才貌出众,可我什么都不会。”

银月愣了一下,笑着安慰她:“小主您会的东西也不少啊,您不是会……会……”

她“会”了半天也没“会”出个所以然来。

夏冬春叹了口气:“我只会吃喝玩乐。”

“那也挺好的,”银月赶紧找补,“能吃是福,小主您福气大着呢。”

见夏冬春依旧眉头紧锁,银月宽慰道:“小主,您要是想学点什么,请个师父来教就是。”

“现在?”夏冬春脚步顿了顿,“小的时候学琴,我连棋谱都没认全就不学了,更别说女工,手上扎的全是针眼,根本坐不住。”

银月讪笑:“那时候是您不想学,只要您想学,一定能学成的。”

酒席散去,夏冬春回到住处,突然开口:“银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小主您别这么说,您也会很多啊。您记性好,宫里的规矩您背得可熟了,方姑姑都夸过您的。”

夏冬春想了想,她确实把那些规矩记熟了,请安行礼从没出过差错,虽然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还是常常反应不过来,但至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张嘴就是祸了。

“行吧,”夏冬春关上窗,拍了拍手,“和之前比也算有长进。”

银月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看她神色好了些,也跟着高兴:“那可不嘛,小主最厉害了。”

银月伺候她洗漱躺下,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夏冬春躺在黑暗中,听着外面的蛙声和风声,脑子里还是今晚那支舞的样子。

她闭着眼,把手伸到黑暗中比划了一下。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眼睡了。

学不会就学不会吧。笨有笨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