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闹鬼

尽管银月时有时无地撺掇夏冬春争宠,但她依旧不为所动,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余氏死了。

是被赐死的。

当年倚梅园和皇上对诗的女子根本不是余答应,真正的人是莞贵人!余莺儿不过是凑巧听见诗句,冒名顶替。被打入冷宫后,还指使人给莞贵人下毒,皇上大怒,下令赐死。

夏冬春感觉后背发凉。

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君恩如流水,帝王无情。今日她得宠,明日她得宠,没有谁能久盛不衰,若惹得圣上烦怒,便不顾恩爱情意,为了新宠情,要了旧人命。

只是有一件事她不明白,甄嬛为什么一开始不承认倚梅园中的是她,眼看着她人冒名得宠却不为所动,而如今为何又说出实情?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她只觉得后宫人人心思深沉,她此刻像个异类。

余莺儿就那么死了,宫人们议论了两天,便再无人提起,好像这人不曾存在过。

一日午后,安陵容端着一碟蜜渍金橘前来找她说话。

自上次宽慰过她侍寝受辱后,安陵容偶尔会过来坐坐,只是二人之间素来客气,并无深交。

安陵容指尖反复摩挲着瓷碟边缘,神色恹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

夏冬春瞧着她心事重重,便主动递过一杯热茶,轻声道:“瞧妹妹气色不佳,可是近日歇息不好?”

安陵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接过茶盏却未饮,低声开口:“没什么,只是在这宫中,觉得有些孤单罢了。”

夏冬春故作不解,顺着她的话问道:“你与莞贵人沈贵人情同姐妹,她二人正得宠,又与你亲厚,怎么会孤单呢?若说孤单,我才是真孤单,姐妹们都聪颖得很,就我愚钝,总是说不上话。”

安陵容垂着眼,用茶盖拂去表面的茶叶,饮了一口清亮的茶汤:“要我说,姐姐不是说不上话,是不想说,对吗?”

夏冬春心头猛地一沉,被安陵容的洞察人心所折服。

夏冬春也不反驳,说道:“我是怕多说多错,惹祸上身。我既不像沈贵人那样端庄,也不如莞贵人口齿伶俐,更不如妹妹你心细。”

“姐姐别妄自菲薄,皇上既然选你进宫,说明你必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我吗?”

谢谢你,真的有被安慰到。

过了几日,宫里纷纷传出闹鬼。

好多宫人都说看到了长发白衣的影子深夜在宫墙飘荡,好不吓人。

甚至富察贵人都正面撞上了,被当场吓晕。

众嫔妃前去探望,夏冬春也去了,富察和她的贴身丫鬟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得不信。

银月瑟瑟道:“小主,咱们天黑之后千万不要出门,免得撞上那不干净的东西。”

夏冬春倒淡然:“怕什么,咱们又没害过人,那鬼魂自是找害她的人去。”

银月忍不住将听到的说给她家小主:“我听说,是余答应的魂儿回来了。”

“我没害过她,她犯不着来找我。”

这话说出口,她忽然顿了一下。

余答应是被人害死的吗?不是说赐了自尽?怎么又成了冤死鬼了?

夏冬春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皇后请人做法事超度亡魂,众人到皇后宫中听训诫,回宫的路上,华妃和丽嫔走在前面,夏冬春和甄嬛等人走在后面,忽然听见丽嫔一声惨叫——

“有鬼啊,是余莺儿,余莺儿来索命了,不是我,药是我弄的,但我没让她害死莞贵人……华妃娘娘,她找咱们索命来了……”

此言一出,华妃立刻派周宁海捂了她的嘴,众人也瞪大了眼睛。

“丽嫔失心疯了,本宫先带她回翊坤宫安置。”

沈贵人竟上前一步,直直的拦在了华妃面前,吓得夏冬春大气都不敢出。

别说拦了,夏冬春连站在华妃身边都不敢,这个沈贵人倒是有胆魄。

双方正僵持着,皇后来了。

皇后要把丽嫔带到景仁宫,华妃自然是阻拦,正当夏冬春琢磨着到底谁会成功时,莞贵人突然开口:

“恭送皇后娘娘。”

其她人也跟着行礼,华妃只能吃个哑巴亏,目送着皇后带丽嫔离去。

还能这样?学到了。

次日,太后懿旨,丽嫔打入冷宫,撤免华妃协理六宫之权。

夏冬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担心这件事,对于华妃来说又是不疼不痒地过去了,但皇后毕竟是皇后,是太后的亲外甥女。

虽然不能从根本上撼动华妃的地位,但让她手中少了那些搬弄是非的权力也是好的。

这件事更让她看透了华妃的狠辣,丽嫔替她做事,东窗事发,却只顾自保,把丽嫔推出来,毫无情义可言。

可这宫中又有谁有情有义呢?大家都是各取所需,因利而聚,因利而散罢了。

记得刚进宫时还是秋叶满地,时值仲夏,这会儿已经热得不想动了。

皇帝要带众嫔妃去圆明园避暑,夏冬春也在其列,想想还真有些兴奋。

进宫这么久还没出去过呢,这也是以后每年为数不多能出去的时候——

如果自己能一直有以后的话。

夏冬春被安排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受宠的自然离皇上更近,不过她无所谓,她是来度假的而已。

只是一到住处却发现,桌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灰,想必是奴才没用心打扫。

银月叫人去通报了,但半晌也不见人来,银月气急败坏,想要找人理论,被夏冬春拦住了。

“算了,反正屋子也不大,自己擦一擦就行了。”

“小姐,他们这样狗仗人势,您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进宫这么久,想必每位小主什么样,奴才们心里都有数。

自己不得宠,看着又窝囊,那些奴才自然是能应付就应付。

银月正抱怨着,自家小主却已经自己动手收拾了,银月只好加入。

得宠,有掉头的风险,不得宠,就得过得憋屈。

进宫以来的这些日子,夏冬春基本将后宫的生存法则摸得七七八八。

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抵抗任何威胁和风险,先苟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