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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帝王猜忌

她闭眸,脑中翻涌着三年前母亲骤然离世、圣上急调父亲远赴西北的旧事,还有萧昭那句让父兄久留边关的劝诫。三者缠绕一处,像细密丝线缠紧心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挽换了一身素色襦裙,不施脂粉,但脸上却怎么也遮不住的明艳动人,自侧门乘上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往听雨楼而去。

一进入听雨楼,便又看到那身着青衣的少年,手拿折扇,看到沈挽,江亦安立即走上前去,“沈小姐,好久不见啊!”带着沈挽去了三楼的雅间,仔细打量着沈挽,沈挽被他打量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怎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江亦安微微摇头,看着沈挽:“啧啧啧,沈三小姐你跟三哥怎么认识的?现在又是什么关系?又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挽听着他越说越离谱的话,连忙开口打住,什么叫进展哪一步,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关系。“江公子,我想你误会了,我跟萧世子并不太相熟,只不过是…”

话还没说完,江亦安看向门口,开口喊道“三哥,你来了”沈挽这才看向门口,玄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入,走动时袖摆翻涌,暗底织就的墨金流云蟒纹在天光下若隐若现。他身姿高挑,懒懒散散走着,他未将发丝尽数收拢,仅用一枚剔透墨玉冠松松箍住头顶大半墨发,肩头与后背散落半披的长发,凤眼上挑,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一副游手好闲的纨绔模样,全然没有那日刺骨的阴冷模样。

萧昭漫不经心开口,“嗯”。目光径直落定在沈挽身上,清润偏低的声线松松散散,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戏谑:“沈小姐,原来你我之间如此生分呢,我只当那日你非要我的玉佩不可,已当我是自己人?”

沈挽从衣袖中拿出那玉佩,缓声说道“萧世子说笑了,我父兄能平安归来,还要多谢世子,如今物归原主,萧世子有什么需要,只要是沈挽有的,自会助萧世子”

沈挽看得出来萧昭怕是所谋不小,他已经是世子了,又在图谋什么?但她终究没开口,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

萧昭拿起她手上的玉佩,手指轻抚上面的“讌”字,玉佩上还留有她的余温,开口道:“先拿玉佩,再拿你,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本世子想到了,再告诉沈小姐好了。”

沈挽看着萧昭戏谑的神色,心中暗恼,这人平时看着正经,怎么这样啊!哪一面又是他真实的样子。

江亦安的眼眸不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样子,心想三哥,原来沈三小姐还没到手啊!

“亦安,你先出去。”萧昭道

“啊,三哥,你不厚道啊!!!”江亦安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萧昭凌厉的凤眼,终归什么也没说。

偌大的屋里只剩下沈晚与萧昭,沈晚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绣纹,轻声音开口:“萧世子,那日的刺客究竟什么来历?那日的刺客是暗卫,可邺都却不许私自豢养暗卫,难道是皇家?可又是皇家的哪位皇子?”

萧昭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疑虑,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窗,冷冽晚风卷着月色落进屋内,衬得他眉眼沉郁。他半晌才低缓出声,嗓音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你猜得没错,确实出自皇家。”

沈晚指尖猛地一顿,绣纹布料被捏出浅浅褶皱,抬眸望向他的背影:“是哪位皇子?”

萧昭看到她秋水般的眼眸泛出水润,脸颊微红,身上的素衣衬托着她清瘦的身姿,沉冷的凤目牢牢锁住她。“不是皇子们。”

沈晚猛地一怔,方才悬着的心骤然沉到谷底:“不是皇子?难道是皇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可是为什么?怎么能是皇上,我沈家为皇上镇守边疆,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爹?”沈晚平静地说出疑问。

萧昭看着她紧握的双手,便知道她并没有面上那么平静:“狡兔死,走狗烹,沈家势太大,兵权在手,于帝王而言便是心头刺。”

沈晚听着他冷冽无波的声音,像是有刺骨寒风顺着耳尖钻进四肢百骸,方才强撑的那点镇定尽数溃散。

她垂着眼,长睫簌簌轻颤,指节死死绞着衣摆,布料被揉出层层褶皱。方才刻意压下去的颤意顺着骨缝漫上来,明明屋内尚有余温,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萧昭的话字字直白,没有半分遮掩,将帝王凉薄的算计摊开在她眼前。她望着地面斑驳的月影,喉间发堵,轻声低喃,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融进风里:“效忠半生,落得这般猜忌,当真可笑。”

原来守得住万里疆土,却守不住帝王的疑心,赤诚填得满边关,填不满君王权欲。怪不得萧昭不入仕,他明明有高瞻远瞩的谋略,却只能在邺都藏起锋芒,沈挽看向萧昭闪过一丝同情,心中也嘲笑自己,沈家半生戍守,挡不住暗中加害。这邺都的天当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