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父兄归来
初夏浓荫覆满将军府高墙,院中大梧桐枝叶舒展,沈挽一早便托丫鬟送去告假笺,整颗心都系在归人身上,半步不肯离开府门,沈家众人也都在门口等待。
沈挽立在廊下,心底漫开一层凉薄的嘲讽。这偌大沈府上下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内里当真盼着父亲与兄长归来?恐怕各怀心思,未必真心。
沈家全靠沈正拼杀的性命才撑起来,三年前,沈将军因沈夫人顾倚去世,曾回来过一次,但却被皇上又派去西北,也是在那次,沈正带走了长子沈峥去边疆历练,从此沈家大房只有沈挽一人。
沈挽想到昨晚萧昭的话,让爹爹和哥哥留在西北,可是为什么呢?还有为什么三年前皇上又匆匆地派爹爹去西北呢,难道跟母亲的死有关。沈挽却想不明白。
不多时,长街深处传来厚重车轮碾石之声,两队轻骑开路,满身风沙,一看便是千里跋涉而归。沈挽压下心中翻涌的万般疑窦,敛去眸底冷意,端起一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沈挽看着马背上的人,两鬓白发比离京时多出大半,身上半褪的战甲还沾着细微沙尘,眉眼自带久经战阵的凛冽威严,脊背却依旧挺拔如枪。
沈挽快步拾级而下,眼眶微微发热,声音轻快又软糯。阔别三载,烽火阻隔的思念在此刻尽数落地。“爹爹!″
沈正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时,一身杀伐冷意尽数消融,嗓音沉厚柔和:“呦呦爹爹回来了,独留你一人在邺都,让你孤单了。”
沈挽摇摇头″没有,只要你们平安回来就好。”
紧跟着落下一道挺拔身影,沈峥大步跨出车外。少年将军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直,眉眼锋利如刃,沙场三年洗去所有青涩,周身皆是沉稳慑人的锐气。望见沈挽,他紧绷的下颌瞬间放松,扬起爽朗温和的笑意,语气酸酸的道:“妹妹,如今只看得到爹,眼里却没有哥哥啊。”
沈挽闻言,唇角弯起浅淡笑意,主动往沈峥身侧走了两步,抬眼望着他风霜未褪的眉眼:“哥哥说笑了,三年未见,我日夜都盼着你们二人一同归来。”
沈峥顺势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凉,眼底宠溺藏不住:“倒是长高不少,在府中无人欺辱你吧?”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拐杖轻叩青石的声响。沈老太太由李氏搀扶着缓步走来,满头银丝衬得一双老眼看似泛红,可那眼底深处并无几分真切焦灼。
沈正见状依旧恪守孝道,连忙上前躬身扶住老夫人手臂,语声温和有礼,却少了几分血肉至亲的滚烫暖意:“母亲,孩儿回来了。”
沈老太太,虚虚拍了拍沈正的胳膊,语气客套疏离:“平安归来便是万幸,西北边关凶险,我这老婆子日日替你们父子忧心。”话虽如此,全然是面上客套的场面功夫。
顺着青石板回廊往院落走去。
院中早已洒扫洁净,窗下摆着消暑冰盆,熏炉燃着清淡安神香,一路奔波带来的风尘气息稍稍被冲淡。沈挽为父亲与兄长各斟上一杯凉茶,待二人落座,才垂眸轻声开口,语气藏着难以掩饰的忧心,纤指攥紧瓷杯沿,抬眸看向风尘满身的父亲,声音轻得怕惊扰旁人:“父亲一路从边关返京,路途艰险,可曾遭遇刺杀?”
沈挽话音落下,沈正微抬眼看向自家女儿,眉峰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微凉茶水晃出细涟。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线带着一路风尘磨出的沙哑:“挽儿久居深宅,京中暗流、边关杀机向来不曾让你知晓,怎会忽然问起刺杀之事?”
沈挽指尖攥得瓷杯发凉,垂落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敢直视父亲探究的目光,只低声回道:“前几日听闻府外下人闲谈,说近来邺都外屡遇歹人,女儿放心不下父亲安危,故而心中不安,斗胆一问。”
沈峥目光落在沈挽身上,却未曾插话。
沈正望着女儿躲闪的神色,心中疑虑更重,分明知晓她这番说辞并非全部实情。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惶急,心头软了几分,方才那点疑虑暂且压下,指尖摩挲着粗糙杯壁,沉声道:“是有过。离边关百里的乱石谷,深夜冲出二十余名黑衣刺客,不像普通侍卫,反倒像是暗卫。”
话音落地,沈挽浑身微微一颤,“暗卫?邺都不允许私自豢养暗卫,此人定不是一般人。″
沈峥指节骤然攥紧,喉间溢出一声闷哼,眼底翻涌怒意:“我沈家戍守边关,究竟碍了谁的前程,非要痛下杀手?还有一队人马帮助了我们,倒不知又是何人?看着也不容小觑”。
沈挽微惊,没想到萧昭手上的势力这么大,笑着说道:“爹和哥哥没事就好,许是哪来的好心人吧?”
倚清园中,沈七跪在地上向沈挽汇报着今日遇刺的事。
沈挽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烛光,邺都能养暗卫的怕是只有皇家了,爹和哥哥难道真的不该回来吗,皇家之中又会是谁?又是哪位皇子?沈挽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手不经意地抚摸着上面的“讌″字,开口道:“去听雨楼传消息,我明天会去听雨楼。“。
沈七低下头,隐藏下眼底的疑惑,终归没再多说什么,便隐入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