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萧世子
晨光熹微,早上的阳光,照到窗棂将初升的日影裁成几段,恰好有一缕最柔的,落在了少女的脸上。少女尚在梦与醒的边缘徘徊,脸颊上还压着几道浅浅的红痕,被那跳跃的碎金一照,竟透出几分桃花般的绯色。微风拂过,纱帘轻晃,光影便在她挺翘的鼻尖和微张的唇瓣上流转,仿佛连呼吸都染上了阳光的暖意,整个人像是一株在晨露中刚刚舒展花瓣的玉兰,静谧而生动。
“小姐,该给老夫人请安了。”沈挽点点头。
沈府大厅,一声娇笑在厅内响起。沈老太太笑着点了点沈姝瑶的头,“你啊,惯是那个机灵鬼。”
“给祖母请安。”少女轻柔的声音响起。沈挽看着大厅中的众人。“三姐,你来了,”沈姝瑶上前挽着沈挽一同落座,沈挽嘴边暗含一丝讽刺的笑,心想不喜欢自己还要装着喜欢自己。
“三姐安好”怯声声的声音从边缘响起。沈挽看着眼前娇小的女子,她身上那件杏黄色的襦裙颜色娇嫩,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单薄怯弱。她死死低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那一小方地砖上,双手紧紧绞着腰间的丝绦,指节都泛起了白。仿佛那一声“三姐安好”已用了全部的勇气。正是沈梦溪,二房的庶女。
“这便是五妹了吧。五妹也安好。”沈挽笑着说道。
倒也不怪沈梦溪这么怯场,沈家总共五个子女,却只有她一个庶出的。“三姐真漂亮”
沈挽愣了一下,少女脸圆圆的,那样子好似真是因为沈挽漂亮而无意说的,“五妹也很漂亮。”
在众人都没看见的地方,沈姝瑶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挽姐儿,如今你也回到沈家,也该学学规矩,我沈家百年大家,可不能丢了我沈家的脸面,明天,你就跟你妹妹一起去白鹭书院读吧。”老夫人的声音响起。
白鹭书院,正是这邺都高门贵族家子弟去读书的地方,不正是表哥读书的地方吗。“是,孙女听祖母的,只是祖母,孙女如今身边只有玉珠和玉莲却还缺了侍卫。”
沈老太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就去牙婆子那挑个。”
“是”
倚清院
“小姐,老爷来信了。”
沈挽看完信,眉眼露出几分笑意,“玉珠,玉莲,父亲和哥哥大概三日后回来了”
“小姐,太好了!大少爷和老爷终于要回来了。”
“对了,玉莲你去吩咐沈七让他明日去一趟平城查查母亲之前院中的丫鬟。”
“是,小姐”
白鹭书院,多是邺都高门的子弟,坐落于邺都南街最繁华的地段,虽身处红尘喧嚣之中,却自有一股超然物外的清贵之气。书院门口摆放着两尊威严的石兽,棕色的牌匾上雕刻着“白鹭书院”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彰显着其百年名校的底蕴。
清晨的邺都不乏车水马龙,而书院外更是鲜衣怒马、衣香鬓影,谈笑间尽显风流倜傥、意气风发。贵女们的到来则为这书卷气添了几分明艳。
沈家的马车到书院外,沈挽与沈姝瑶缓步走进书院。隐隐能听到世家贵女间的交谈。“哎,你们听说了吗,沈家三小姐回来了,也不知道这沈三小姐是什么模样,也不知是否比得上沈四小姐”
“盛晚意,你也不长长脑子,谁不知道这沈四小姐有才女的名声,这沈三小姐在江南她外祖家待了那么长时间,怎么比得过沈四小姐的风姿”说话的人正是江微吟,与沈姝瑶是闺中密友。
“沈三小姐,什么样也轮不到诸位小姐在这指手画脚吧,沈三小姐那是沈家的嫡三小姐,沈将军唯一的嫡女,身份自是贵不可言的。”
“噗。”
一声讥笑声传来,“顾砚池,我看你读书读傻了吧,沈四小姐是这邺都的才女谁敢质疑,这沈三小姐在江南这么多年,说不定是个文墨不通的草包呢”霍无妄说罢又嘲笑起来,周边的公子哥见此也跟着应和起来。
“呀!我突然想起,这沈三小姐不正是你的表妹吗,我说你顾砚池怎么会帮什么沈三小姐说话,原来有这层关系呢,顾家不就是沈三小姐待的顾家吗,果然是经商的,上不得台面,这沈三小姐想必也庸俗的很。”
“噢,是吗?”一声似水波的清润声音响起。众人看向门口,两位少女并肩走过来。
左侧的女子生得清丽温婉,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衬得她整个人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她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周身萦绕着浓浓的书香气,不染一丝世俗尘埃,正是沈姝瑶,已是极美。
待看到她旁边的女子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仿佛有一抹浓烈的色彩骤然撞入了视线。那少女生得明艳张扬,眉眼浓烈得仿佛上好的工笔重彩。尤其是那双宛如秋水般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但透着淡淡疏离。
“这位霍公子,难道这便是霍家的家教吗?谁不知道,当年江南旱灾,是顾家在背后支撑,而皇上又嘉奖顾家,所以我可以理解为霍公子在质疑皇上的决断吗?”
“你胡说!我没有!”
周围有贵女问起沈姝瑶“姝瑶这位是…”“这是我三姐,前几天刚回来”周围又小声谈论起来“这沈三小姐哪里像草包了,我看长得挺好看的”沈姝瑶握紧拳头,凭什么
霍无妄自然也听到了“你就是沈三小姐”
“是我”
霍无妄看着沈挽,冷哼一声,“长的好看又怎样,才学却不知如何,那可就贻笑大方了,下月便是课业比试,若我赢了你,你要听凭我处置,反之,则我听凭你处置”
“我应下了。”
沈挽走到顾砚池身边,“表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表妹。父亲母亲写信托我照顾好你,如今却让你来帮我。”
沈挽笑着摇摇头,“表哥是读书人,心有明月,自不当被这些小事所扰。”
顾砚池一愣,笑了笑便转了话题:“表妹,这一月后的比试——”“哎呀,表哥你还不信我吗?你放心。”顾砚池自是知道沈挽的实力的。
“三姐,微吟让我陪她选些胭脂,三姐先走吧。”“那好吧,四妹要早点回府。”
暮色四合,长街上的喧嚣被镀上了一层昏黄的暖意。沈挽的马车在熙攘的人潮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挑起一侧的车帘,正欲看看外头的天色。
伴随着一阵如闷雷般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长街上的喧嚣仿佛被瞬间掐断。人群如潮水般惊惶退散,一匹神骏的枣红马踏碎了黄昏的宁静,疾驰而来。
马上的少年穿一身暗紫色的锦缎劲装,衣襟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暗纹,在夕阳下流转着奢靡的光泽。他并未正襟危坐,而是单手随意地搭在缰绳上,身姿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摇晃,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漫不经心。
沈挽的眸光看向车外的少年,他生得极好,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在暮色中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眉骨生得极高,压着一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的风流。高挺的鼻梁下,唇色偏淡,此刻正漫不经心地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微微仰着头,任由晚风吹拂,几缕墨色的碎发拂过他冷白的侧脸,整个人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与慵懒。
少年也正好望着车窗内的沈挽,两人目光对视,沈挽看得出来,他虽然嘴角微勾,但他眼睛却冰凉得很,看到这一双凤眼,沈挽突然想到在黑市夜晚的蒙面男子,也是这一双冰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眼睛,沈挽摇了摇头。下一秒,衣袂翻飞,马蹄声远。他已策马冲入了前方的暮色里,只留下一阵被马蹄卷起的微风,轻轻掀动了她的车帘,也吹乱了她耳边的碎发。
周围的人声谈论起来,马车外的少年“这人是谁啊,天孑脚下,竟也敢策马奔行”
“哎,你可小点声吧,那是镇国公府的萧世子,这萧世子在军营待过3年,但却是个纨绔子弟,不过是渡层金的就回来了,这萧世子还不曾入仕,要我说这镇国公府,算是毁在了萧世子手上了。“
你话也不能这么说,萧家不还有二公子吗?虽说是庶出,但到底也比萧世子强”
沈挽听着马车外谈论的声音,镇国公府,萧昭。沈挽总觉得,这萧昭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