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三天,醒来发现对象熬成了熊猫
“灯塔”基地,核心无菌手术区。
无影灯惨白的光,笼罩着并排放置的两张手术台。
左边,肖宇,在深度麻醉和最强生命维持系统的支持下,像一个被精密仪器和管线包裹的破碎人偶,只有监护仪上微弱但规律的数据,证明他还“存在”。
右边,肖战,同样在麻醉中沉睡,脸色比肖宇好得多,呼吸平稳。他的手术相对“简单”,主要是建立外部信息素与神经信号的稳定桥接,为手术中可能出现的“共振”冲击提供缓冲和分流通道。但风险同样存在,他的腺体刚刚恢复,极其脆弱。
唐雅站在两张手术台之间,穿着厚重的正压防护服,如同即将指挥一场星球大战的元帅。她的目光沉静如水,透过面罩,扫过周围数十名同样全副武装、来自不同领域的顶尖专家。
“最后一次核对手术流程和时间节点。”她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麻醉团队就位,生命体征稳定。”
“神经外科团队就位,显微操作系统校准完毕。”
“腺体外科学团队就位,协同编辑设备待命。”
“信息素与神经信号桥接组就位,缓冲区容量100%。”
“体外循环与生命支持组就位,冗余系统正常。”
“数据监控与风险预警中心,全面上线。”
“收到。”唐雅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向主屏幕上的倒计时,和那个刺眼的4.02%。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即将进行的,是一场在人类医学与神经科学边缘的、史无前例的冒险。我们面对的是两个被命运诅咒、又被我们强行拉回悬崖边的生命。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但我们聚集于此,就是为了将这百分之四,变成百分之百的现实。”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记住你们的每一个步骤,相信你们身边的同伴,也相信我们为之准备的一切。现在——”
她抬起手。
“双生镜像逆转与修复手术……”
“开始!”
手术室内。
“通道重建……完成。耦合度稳定在……5.7%。”监控员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远低于‘共振’强度,但链接……建立了!是稳定的、正向的链接!”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唐雅看着屏幕上,那条连接着肖宇和肖战神经信号图谱的、微弱却平稳的绿色光带,看着肖宇那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脱离了极端危险区域的生理数据,看着肖战在“意识沉潜”中平稳的脑波……
她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仿佛憋了几个世纪的浊气。
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的助手死死扶住。
“手术……结束。”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宣布。
历时十八小时四十分钟。
在绝境、鲜血、牺牲与希望交织的炼狱中。
这场赌上了无数人性命、寄托了渺茫期盼的疯狂手术……
结束了。
而结果……
似乎,指向了那微乎其微的……
光明。
肖战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的平静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王一博的脸。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灰色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片乱糟糟的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看着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不敢置信的小心,和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的温柔。
“……一博?”肖战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声。
王一博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几乎是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想碰触他的脸,又怕碰碎了一般悬在半空。喉咙剧烈滚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气音:“战……战战?”
“嗯。”肖战看着他狼狈憔悴的样子,心尖像是被狠狠拧了一下,酸涩瞬间涌上眼眶。他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王一博立刻握住他无力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掌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一点点真实的温度。他的眼眶也瞬间红了,俯身,额头轻轻抵住肖战的额头,呼吸交错,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滴落在肖战的脸颊。
“醒了……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哽咽破
不知过了多久,王一博才稍稍退开,用指腹极轻地擦去肖战脸上的泪,又胡乱抹了把自已的脸,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腺体感觉怎么样?”他一连串地问,声音依旧嘶哑。
肖战摇摇头,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疼。就是没力气。好像……很轻松。”他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向王一博,“手术……成功了?小宇他……”
提到肖宇,王一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重新被坚定覆盖。“手术很成功。唐医生说,你体内的‘共振印记’已经彻底被新的、无害的链接替代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它会发作。至于肖宇……”
他侧身,示意肖战看向房间另一侧巨大的观察窗。窗外,是另一间相连的重症监护室。肖宇躺在那里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的仪器和管线比肖战这边更多、更复杂。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但胸口有着平稳的起伏。
“他还活着。手术保住了他的命,也初步修复了他受损最严重的神经系统。但……他能不能醒过来,醒来后是什么状态,还需要时间观察。”王一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唐雅说,这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
肖战静静地看着观察窗那头的肖宇。那个与他有着一模一样面孔,却承载了截然不同、扭曲命运的双生兄弟。恨吗?怨吗?或许都有。但此刻,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丝……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弱的释然。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那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互相伤害又互相捆绑的噩梦,似乎终于……看到了结束的可能。
“我能……看看他吗?”肖战轻声问。
“现在还不行。你需要恢复体力,他也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等你好一点,唐医生评估后,或许可以。”王一博握紧他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交给我。”
肖战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轻轻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王一博守在他床边,看着他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他轻轻起身,走到外间的通讯器前。
“钟叔,汇报情况。”
“少爷,基地外围已由‘K’先生的人全面接管并清理完毕,正在进行损毁评估和修复。我方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二十八人,轻伤无数。‘隼’……确认牺牲。”钟叔的声音低沉而悲痛,“阿昆伤势稳定,已无生命危险。唐医生和手术核心团队极度疲惫,但无大碍,正在进行术后观察和数据整理。沈怀明和‘牧羊人’梅菲斯特方面,暂时没有新的动静,但我们在国内的监控显示,沈怀明旗下的几家公司正在异常抛售资产,他本人行踪成谜。”
巨大的牺牲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王一博心头。尤其是“隼”……那个沉默寡言,却始终像最坚固的盾牌挡在前面的男人。
“牺牲人员的抚恤,按最高规格,不,按顶格的三倍执行。家属要妥善安置,确保他们后半生无忧。‘隼’……的家人,我亲自去。”王一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基地修复和人员安抚,你全权负责。另外,让唐雅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术后报告给我,包括肖战和肖宇后续的康复计划,以及可能存在的远期风险。”
“明白。”
挂断通讯,王一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战火洗礼后、正在缓慢恢复秩序的基地。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焦黑的土地和破损的建筑上,有种残酷而新生的意味。
这场仗,他们赢了,但代价惨重。
而敌人,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
沈怀明在抛售资产,是想跑?还是准备最后一搏?梅菲斯特那个疯子,对“双生镜像”技术的渴望是续命,如今技术核心和数据大概率被毁或被封存,他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个神秘而强大的“K”……这次出手,固然是救他们于水火,但也意味着,他(或她)正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参与了进来。这份人情,以及“K”所代表的、远超他想象的庞大势力和目的,又该如何应对?
王一博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题一个接一个,但他此刻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是因为最重的那块石头——肖战的安危——终于暂时落地。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炼狱般的生死考验,反而让他更加清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走回里间,在肖战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静静地看着那人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心,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抚平。
战战,好好睡。
外面所有的风雨,我都会一一扫平。
等你醒来,我要给你一个……真正干净、安稳的未来。
同一时间,地球另一端,某座与世隔绝的雪山古堡深处。
昏暗的书房里,只有壁炉跳动的火焰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一个穿着丝绒睡袍、身形佝偻瘦削的老人,坐在轮椅里,背对着门口。他面前巨大的电子壁炉屏幕上,正无声播放着一段经过高度处理、模糊不清的卫星画面——正是“灯塔”基地遭遇袭击时的片段,画面终止在“K”的援军以碾压之势清场的那一刻。
老人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空洞的嗒嗒声。
“失败了。”一个经过电子合成、雌雄莫辨的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是梅菲斯特的远程通讯,“沈怀明那个蠢货,和他找的那些雇佣兵,不堪一击。‘K’插手了,比我们预想的……更早,也更坚决。”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屏幕上定格的、象征着绝对力量与毁灭的画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
“失败?不,亲爱的梅菲斯特,这只是一次……有趣的试探。”他的声音苍老、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洞悉一切的诡异平静,“我们看到了王一博的底线,看到了‘K’的冰山一角,也看到了……那对双生子身上,真正的‘可能性’。”
“技术核心和数据可能已经被他们控制或销毁!”梅菲斯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暴怒,“我的时间不多了!没有那些,我的研究……”
“数据?”老人缓缓转过头。壁炉的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神采的脸。他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最核心的数据,从来就不在那些磁带里,也不在那个可笑的物理密钥里。”
梅菲斯特的通讯似乎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怀明也好,你也好,甚至包括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王一博和唐雅……”老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万里之外那间病房里沉睡的两人身上,“你们争抢的,不过是当年那个失败项目留下的、残缺的‘说明书’。”
“而真正的‘宝藏’……”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遥遥指向屏幕,眼中闪烁着幽深而贪婪的光芒。
“……一直都在那对‘完美的双生载体’自己身上啊。”
“这次‘手术’,不是毁灭,而是……激活。”
“等着吧,梅菲斯特。好戏……”
“才刚开始。”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