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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生不可貌相

那个男人是她刚初二时出现的,穿着一件白大褂蓝色衬衫和棕色马甲,系着一条红绿相间的条纹领带,文质彬彬地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

那个笑容她至今没有忘记,温柔中带着一丝虚伪,斯文里带着一种神秘。

善良的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只对眼前这个高雅沉稳的男人有着深深的好感。

坐在高级西餐厅的饭桌前才知道,男人是个心理医生,好巧不巧还是母亲的主治医师,这让她立马就明白了他是怎么突然到来的。

他温柔体贴,言语中尽显专业医生的魅力,无时无刻不挂着那张像面具一样的笑脸。

这顿饭吃得让她一言难尽,看似是见面吃饭,实则是通知她家里来了个管教她的监护人。

这也难怪母亲的一番苦心,亲生父亲在一年前去世后只剩母女俩相依为命,只能靠着政府发的低保和补贴金生活。

本以为这辈子就如这样过下去,家里却莫名其妙攀上了高枝,任谁都会觉得有问题,只有母亲这样单纯善良的人乐在其中。

果然,她一放学到家母亲便耐不住激动的心宣布男人想让母女俩搬去他家住的事。

她性格不好,与她遗传母亲的精神疾病有关,当看见母亲的脸上洋溢着难得可贵的幸福只能妥协。

那晚她思量了许久,对方家境好样貌好智商又高,还是个主任医生,要说骗钱这方面完全不用担心,毕竟自己家也没什么东西好骗的。反观母亲长相漂亮,身材上也还过得去,就是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

这才是问题所在,一个男人不图什么愿意接受一个带着十五岁女儿的寡妇,让她思来想去都只能算是菩萨开恩了。

他在外面买了一栋居民房,和父亲分开住,房子简约素雅,没有一点女人的气味,看得出平时就一个人住。

二楼靠楼梯的一间卧室好像是专门留给她的,里面靠窗摆着一张小床还有书桌,沿着墙角立着一个落地全身镜和一排衣架子。如此贴心的布置让她的疑心越来越浓烈。

当晚三人就吃了第二顿家庭饭,她还是安静地坐在对面吃着男人做的蛋包饭。

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很自然,像她应得的那样美好,可她的心却告诉她这样的幸福是假的,是不会长久的。

于是她做好了一切准备。

时隔一年出现的父爱是很敏感的,像被抛弃的小猫来到新的居所一样,时刻保持着可爱温顺的一面,生怕又马上被抛弃。

当然,这样想的是母亲,不是她,她每天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面对家人,好像他们欠了她一张两亿块钱的彩票似的。

于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刻意疏远男人,带着母女俩会被他无情抛弃的念头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但是他临危不惧,那张笑眯眯的脸就没有垮下来过,尽管说他做饭难吃,或是嫌他管的太多,都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样子,好像完全不在乎女儿对他满心恨意。

每天摆着一张冷脸的她在学校有两个很要好的朋友,一个叫藤咲千子,一个叫左崎时花,她们是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少女。

在一个星期五下午放学时的校门口,三个人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走近后才看清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还是满脸笑容地看着她。

与两个朋友道别后,她满脸不屑地打开后座车门皱着眉头看着前面的男人。

“你过来干吗?”

“秀子病情复发住院了,应该是换季的原因,我想来接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她。”

“她又不是第一天住院了。”

这句话她几乎是没过脑子就说出来的,她在经历了母亲多次发病之后就看开了,精神病就是好不了也死不掉的一种爱折磨人的疾病。

“先去看看吧,看完我们去吃饭好吗?”

“不要。”

她回答的是后面那句,一想到要和这相处不久的父亲面对面坐着吃饭就一阵尴尬。他便也识趣地默不作声开着车带她回家后又一个人前往了医院。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接下来要和这男人单独相处在一栋房子里,脸上就不自觉露出厌恶的表情。

不是他长得一言难尽,反而长相出众。三十多岁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举手投足中带着医生特有的高雅气质,带着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让他更显斯文,在任何丈母娘眼里都是选择女婿的不二人选。

但在她看来,越是外表华丽的人越是危险。

不知是小时候过早接触性知识的原因,还是因为亲生父亲施暴落下的心理阴影,她对男人都莫名怀有敌意,闭上眼睛开始幻想那双医生的手会不会在母亲住院这空档伸向自己。

想着想着,心里的厌恶感愈演愈烈了。

男人名叫桶仕一彦,东京心理医院的主任医生,在她看来这些学术标签都不能断定一个男人的真实品性。

尽管身着白大褂,穿着西装裤,打着整齐的领结,长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站在那里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也盖不住皮下扭曲的面孔。

父女俩独处一屋的时间从母亲住院开始,此前除了来问候她琐事之外没有过多接触。

她想起桶仕总是笑眯眯的,不知道是在母亲面前装的还是他在娘胎里就戴着个笑脸面具。

他总是很冷静的样子,不管是工作上遇到问题还是生活中碰到困难,连她故意找茬做的错事也从来不会黑下脸生气。

没关系、没事这两个词总是出现在他口中,在她板着个脸什么都不说时又会首先道歉再立马处理问题。

在她的印象里,童年总是吵吵闹闹的,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经常为一点小事闹的情绪失控不可收拾,这也让她经常压抑不住心情为无关紧要的小事生气。

逃离了原生家庭的痛苦,她把她的恶趣味转移到了男人的身上,慢慢给他加怒气值,总觉得男人会有一天爆发情绪抛弃这对有病的母女俩。

刚巧正值初中二年级,少男少女的青春叛逆期,母亲没有能力管教,父亲又已经离世,这让她养出了浓厚的反社会心理。

在学校学不进去东西是很正常的,和好朋友一起逃课也是见怪不怪,不写作业上课睡觉都是日常必备活动。

但老师们总说现在是最重要的学期,以前给母亲打电话现在变成了给初来乍到的后爸告状。

很多时候她总能听见桶仕在房间和老师打电话的声音,她会靠着墙静静听着,尽管听不到电话那头在怎样贬低她,她也会从父亲的口中琢磨一些内容,然后露出满脸厌恶的表情气呼呼地窝回自己的被窝。

她觉得背后议论别人是可耻的,如果是好朋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从前她很怕亲生父亲在老师面前道歉后会气势汹汹地敲她的房门,在这个男人来了之后便不怕了,反倒有些求之不得。

她只想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看他能伪装那温柔的样子多久,但是他一次也没有露馅,甚至一个星期接了老师三个电话也没来敲过她房门一次。

在她看来,这可能就是亲生与不亲生的区别,谁会花心思去处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叛逆少女,学与不学都与他无关,反正教育了也无济于事。

但是她想错了,越是有心理准备的事情越是很难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越是毫无征兆地降临。

那是星期六的晚上,他刚下班的时候,手上提着个蛋糕盒笑眯眯地站在她房间门口。

说是有事情想找她聊聊,她也马上意会到了,耐于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就在眼前,就只能听他狗叫几句了。

“瓶子,我刚路过蛋糕店买的,是你喜欢的巧克力味蛋糕。”

他边说着边把蛋糕盒放在桌上,她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假装没那么开心的样子摸了摸有些冰冰凉的包装盒,等着他接下来该怎么开始他的表演。

果然他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床边上,不紧不慢地和她提起学校的事情。

“你不喜欢数学吗?”

“不喜欢。”

“这样啊,那其他呢?”

“都不喜欢。”

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样子,好像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能套点有用的信息。

“嗯…艺术方面呢?”

“什么东西?”

“就是美术,音乐舞蹈什么的,学校有教的课程吧?”

她含着嘴里带奶油的勺子,想了一下便随口说了一句。

“美术。”

“这样啊,你想学吗?我有个画家朋友,感兴趣的话我们就……”

这样旁敲侧击的聊天方式让她不适,不能直言直语地说话让她心情感到烦躁,她皱起眉头死盯着男人语气很不耐烦地喊了一句。

“你到底要说什么?”

含着火药味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她急促的呼吸声,这时她已经有点后悔刚刚的自己了,她深知爆发情绪是她控制不了的,所以每次大喊大叫后总会马上清醒感到无比的羞耻。

他作为心理医生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没等片刻就抬起手连声说着抱歉的话。

“我是想你不喜欢正课的话可以做喜欢的事情,毕竟人生还很长总要有什么打发时间嘛。”

“别管我。”

“怎么会不管呢,我是你父亲嘛。”

“又不是亲生的,凭什么管我?”

话比脑子先出来,气氛到这里了她选择破罐子破摔,想赶紧把这所谓的父亲赶出自己的生活,其更多的是怕现在的自己会说出更严重的恶语。

“怎么会这么想呢,既然我选择了你母亲,我们成为了一家人,肯定要管你呀。”

“我要睡觉了。”

最后她甩出一句话,头也不抬地收拾了一下吃剩的蛋糕盒扔进垃圾桶里,期间看也没看那男人一眼。

他也识趣地站起身离去,一句叹气声也没发出来。

等听到门关的声音后,她才放松紧绷着的脸安静地坐在床上,脑中浮现着刚刚男人说的话和他说话时的神情,温柔可亲,丝毫没有被她惹恼的气息。

世上竟有性格这么好的男人给她碰到了,除了是个抖m就没别的形容词了。

少了母亲这个眼线,他也没有亏待过她,即使上班很累回家很晚,也会关注她的饮食生活方面。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样也没让她碰,又做父亲又当母亲的陪在她身边。

这些她依旧不放在眼里,对他的所作所为百般嫌弃,一句关心的话也没说过。

虽说对他满心厌恶,但也忍不住看着男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只想找出一丝露出马脚的痕迹。

女孩子都喜欢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他做饭时常常会问她想吃什么,不敢去打扰她的世界便定时给她发短信问候。

他记住了女儿喜欢吃乌冬面,便在橱柜里囤了一箱袋装面条,最喜欢吃的口味是巧克力,便会在下班后给她买一袋巧克力棒或者是巧克力味的零食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学校的饭卡余额总是三位数,除了贴身衣物其他的换洗衣服都经过他手。

她也观察过他的日常生活,除了盯着手机给病人回信息就是在电脑面前工作,没发现男人有什么明显的爱好。

最普通的就是男人都喜欢喝酒,他一有空就被朋友叫去酒吧居酒屋和烧烤店喝酒,但是即使再晚也会回家,有时还会发信息问她睡了吗给她带夜宵。

母亲住院也有一阵子时间了,她最在意的竟是观察男人有没有出轨迹象,在她认知中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像她亲生父亲一样在外面花天酒地和女人玩一夜情,然后回家发着酒疯来掩盖自己对家庭不满才寻求寂寞的可笑行为。

这样的家庭氛围让她对身边的男性朋友都有种莫名的厌恶感,简单形容一下她的长相。

银白色的长发,深蓝色的大眼睛,白嫩的皮肤,娃娃脸小翘鼻,一张樱桃小嘴。

闷在房间里尽量和男人少接触的第二十天,还是躲不过老师的电话,好像就是为了让父母多关注孩子的学习情况,明知道没救了还是频繁打电话来警醒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面是数学老师,这个男老师好像对她特别抱有希望似的关注着她的学习,来自女性的特别感觉,总觉得他好像并不是为了什么升职加薪,就是执着于这个学生。

起因是她在入学考试中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但后来她很快失去了对学习的兴趣,成绩一落千丈,在老师家长看来更多的应该是惋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