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意念控制
为期三个月的力量控制训练落下帷幕。张妍霜与王砚尘终于能够收放自如,举手投足间不再轻易崩碎桌椅、捏弯金属物件,彻底把远超常人的体魄力量锁在了身体之内,不会再因为一时情绪失控就酿成祸事。训练室的地面干干净净,角落堆放着之前被他们失手损毁的训练器材残骸。许材教授拿着一块平板,缓步走到两人面前,接下来要开启的,是更为抽象艰难的意念控制课程。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实验助理,助理走到训练场地的另一端,在距离二人刚好十米远的地面,平放了一根干枯的细树枝。“力量,是肉体的本事。”许材教授老花镜后的目光落在张妍霜和王砚尘身上,语气严肃,“但你们身为Killing实验体,不只有肉身的破坏力。接下来要学的,是意念操控。”王砚尘微微挑眉,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经过之前的训练,他已经收敛了不少自大,可依旧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半信半疑。“你们集中全部精神,用意念去驱动那根十米外的树枝。不需要蛮力破坏,只需要靠精神力,让它移动指定的距离,达到标准,才算通过这一关。”张妍霜看向十米开外那根孤零零的枯枝,双唇轻轻抿起,闭上双眼,试着收拢心神,脑海里只有那根树枝的模样。王砚尘也依言照做,眉头紧紧皱起,浑身肌肉都不自觉绷紧,仿佛要靠使劲就能催动外物。几秒过去,远处的树枝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别用身体使劲。”许材教授出声提醒,“这不是搏击,不是靠拳头。把力气全部卸下,动用脑海里的精神,去触碰它。”王砚尘呼出一口浊气,刻意放松紧绷的肩膀,重新凝神。空气仿佛都安静下来,训练室内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那根枯枝依旧静静待在原地,没有半点晃动。张妍霜的额角慢慢渗出一层薄汗,芯片在她脑海深处微微运转,辅助梳理翻涌的精神波动,远处的树枝终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只是还不足以让它离开原本的位置。一次次反复的尝试,时间一点点流逝。训练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王砚尘屏气凝神,眉心拧成一团,精神力源源不断朝着十米外的枯枝倾泻过去。终于,地面上那根干枯树枝微微一抖,缓缓向前滑移出半米的距离。“成了!”王砚尘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少年意气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侧过头望向一旁依旧紧闭双眼、还在苦苦僵持的张妍霜,小脸上挂着孩子气的自傲,扬着声音说道:“你怎么这么慢啊,是我先成功的哦!”这句话落进张妍霜耳中,本就因为久久不得要领而心头烦躁的她,情绪瞬间被搅得更加纷乱。连日的失败堆叠在一起,再听见同伴的炫耀,一股焦灼感死死攥住了她。她倏地睁开眼睛,目光直直钉在十米之外属于自己的那根小树枝上,余光又瞥见许材教授望过来,眼神里藏着一丝失望与急切。一股不甘涌上心头,张妍霜心下一横,完全没有把控精神的分寸,体内潜藏的力量毫无保留全部释放。磅礴汹涌的意念骤然爆发!那根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枯枝猛地离地,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啸飞射而出。“哐嗤——!”尖锐的树枝端头,硬生生直接刺穿一旁厚实的铝合金训练桌,木刺牢牢钉进金属板材之中,桌子甚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微微震颤。一声巨响过后,训练室瞬间死寂。许材教授瞳孔骤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旁边的实验助理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嘴巴微微张开。方才还一脸得意的王砚尘脸上的笑容僵住,呆呆望着被树枝洞穿的金属桌,整个人彻底愣住。张妍霜微微喘着气,自己也被爆发出来的这股力量惊到,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的情绪芯片飞速运转,连忙压制住她躁动翻涌的精神波动,防止力量继续失控。偌大的训练室里,金属被刺穿的嗡鸣还在空气中浅浅回荡。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那根钉穿铝合金桌面的枯枝上,枯枝边缘还卡着被撕裂的金属碎屑,很难想象这样一截普通干枯木枝,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穿透力。张妍霜胸口微微起伏,方才宣泄而出的磅礴意念慢慢褪去,可心底还残留着方才那股急躁的余韵。她下意识攥紧了手心,耳尖微微发烫,既有闯了祸的慌乱,又混杂着一丝后怕。脑海里的情绪芯片持续发出细微的提示,缓缓抚平她躁动的精神浪潮。王砚尘脸上那副洋洋得意的神色彻底消失不见,方才炫耀的话仿佛还悬在嘴边。他怔怔看着那张被毁掉的训练桌,不自觉往后退了小半步,心底的骄傲被狠狠冲击。他明明是第一个完成基础操控的人,可对比张妍霜这失控爆发出来的威力,自己移动半米树枝的成果,瞬间显得微不足道。许材教授缓步走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根牢牢嵌在铝桌里的树枝,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强悍精神余波。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脸色算不上恼怒,却格外凝重。“意念操控,求的是精准,不是破坏力。”他转过身,看向张妍霜,声音沉缓,“你拥有比王砚尘更强的精神阈值,可你的情绪,依旧在牵引你的力量。刚刚若是目标不是桌子,而是人,后果不堪设想。”张妍霜垂着眸子,低声开口:“我……我太着急了。”她方才一心想要追上王砚尘,被好胜心裹挟,完全忘了训练的初衷。王砚尘站在一旁,此刻也收敛了所有傲气,抿着唇不再说话。方才那句带着玩笑的炫耀,间接刺激到了张妍霜,他心里也生出几分愧疚,不再像方才那样沾沾自喜。许材教授挥了挥手,让助理过来处理损毁的桌子。“王砚尘,你虽率先达成基础标准,但仅仅只是合格。”许材又将视线落到少年身上,“不可恃才自傲,你的挑衅,会刺激到同为Killing的同伴,我们的训练,不止训练能力,更是训练心性。”王砚尘耳尖泛红,低下头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教授。”许材重新看向二人:“真正的意念控制,不是爆发一瞬间的力量,而是收放。可以让树枝移动分毫,也可以让它纹丝不动。接下来,你们两个重新开始练习。王砚尘,试着压制精神力,做到轻缓操控。张妍霜,你要学会隔绝外界带来的焦躁,情绪不稳,你的力量就永远是祸患。”地上又重新摆放好了两根完整的细树枝,依旧保持十米距离。张妍霜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这一次,她刻意压下心底的好胜,不再一心求快。脑海中的芯片辅助她梳理纷乱的念头,一点点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去触碰远处的树枝。王砚尘也收起浮躁,不再想着要胜过对方,凝神专注于眼前的训练。训练室再度归于安静,只是这一回,空气中少了方才的攀比,只剩下沉沉的磨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练习,时间在训练室里静静流逝。王砚尘最先调整好了心态,不再急于展现自己有多厉害。他收敛住汹涌外放的精神力,把意念放得柔和,十米外的枯枝轻轻晃了晃,缓缓向前挪动,一步一寸,平稳地划过地面,不多不少刚好移动了规定的距离。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转头向张妍霜炫耀,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站在原地安静观望。反观张妍霜,却屡屡卡在关口。只要心底泛起一丝急躁,精神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暴涨,树枝要么猛地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要么干脆直接断裂。几次失败下来,她额角布满细密的汗珠,脸颊也泛出薄红。许材教授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观察芯片传回的数据。屏幕上跳动着代表精神波动的曲线,每逢曲线陡然飙升,就意味着张妍霜的情绪又出现了波动。“停下。”许材开口。张妍霜猛地收回意念,远处的树枝“嗒”地落回地面。她转过身,眼底带着疲惫,还有一丝挫败。“你看。”许材指向屏幕上起伏剧烈的波形,“你的上限极高,可你的情绪就是开关。开心、焦躁、不甘,任意一种情绪放大,精神力就会挣脱你的掌控。Killing兵器,强大从来不是第一要义,可控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孩子。“今天到此为止。意念操控急不来,你们回休息区,好好复盘今天的失误,明天再继续。”助理上前,关闭训练设备。走出密闭的训练室,走廊的灯光柔和下来。一路沉默走到休息隔间,王砚尘犹豫许久,主动走到张妍霜面前。方才自己那句炫耀,才点燃了对方心中的焦躁,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里。“刚才……对不起。”王砚尘挠了挠后脑勺,少年的声音有些别扭,“我不该故意说那些话刺激你。”张妍霜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连日一同训练,两人之间虽常有较劲,却极少这样直白道歉。她心中翻涌的闷气消散大半,轻轻摇了摇头:“不全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太想赢,没有稳住心神。”说完,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回想起方才树枝洞穿铝桌的那一幕,心底一阵后怕。若是那股力量对准的是人,后果根本不敢想象。脑海里的情绪芯片依旧在低速运行,温和抚平她残留的精神躁动,只是芯片终究只能做缓冲,真正掌控心绪,依旧要靠她自己。第二天清晨,训练室再次开放。这一次许材教授改变了训练方案。地面不再只有简单的枯枝,摆放了大小轻重各不相同的物件:羽毛、木片、石子、小铁块。“今天,从最轻的羽毛开始练。”许材的声音响起,“用意念托起羽毛,保持它悬浮在空中十秒,不能让它破碎,也不能吹飞。”王砚尘上前一步,率先尝试。羽毛晃晃悠悠离开地面,摇摇晃晃悬在半空,勉强撑过七秒,便骤然飘落。轮到张妍霜。她闭上眼睛,摒除脑海里一切输赢的念头,不去想要超过谁,不去想必须快点成功。精神力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流淌出去,轻柔裹住那一片轻薄的白色羽毛。羽毛微微一颤,慢慢脱离地面,稳稳悬浮在了十米开外的半空。一秒,两秒……十秒。羽毛安安稳稳,没有撕裂,没有弹射。许材教授眼中难得掠过一丝赞许。
一整天严苛的训练终于落下帷幕,基地的灯光次第亮起。排除警报误报的隐患后,张妍霜和王砚尘简单整理好随身物品,在许材教授一番叮嘱之后,分别登上两辆黑色专车,朝着各自的家驶去。连续的体能加上意念操控训练耗尽了两人的精力,张妍霜小脸泛着倦色,指尖因为反复催动精神力隐隐发酸,脑海里的情绪芯片还在缓缓平复她残留的精神波动。王砚尘也褪去了平日里的骄矜,一路沉默,白天训练场上发生的事,沉甸甸压在少年心底。两辆车子驶出基地大门,很快便驶向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接张妍霜的专车缓缓停在自家别墅铁艺大门前。
铁门向内敞开,客厅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线从落地窗流淌出来。怀孕三个月的林之初小腹已经有了浅浅的隆起,身上披着柔软的针织外套,特意站在玄关等候。刚下班到家的张涛换上了舒服的睡衣,就陪在妻子身侧,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车门打开,张妍霜弯腰走下车。“妍霜回来啦。”林之初立刻迎上来,动作小心翼翼,顾及着腹中的孩子,只轻轻张开胳膊抱住女儿,眉眼满是欢喜,“今天训练辛苦了,晚饭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张涛也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容温和:“回来就好,快进屋,外面风大。”家里处处都是烟火气,饭菜的香气从餐厅飘过来。张妍霜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父母热情高兴的迎接之下,稍稍松弛下来。只是基地里那些失控、训练、实验体的秘密,她只能牢牢封在心底,什么都不能说。她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肚子,心底掠过一丝柔软,乖乖应了一声,跟着父母走进温暖的屋内。
另一边,去往王砚尘家的豪车驶入偌大冷清的庄园。整栋豪宅灯火全开,却听不见半分人声。宽阔的庭院安安静静,花园的路灯孤零零亮着。车子停稳,只有身着笔挺制服的管家早已在主宅门口垂手等候。王砚尘推开车门走下来,抬眼望过去,客厅空荡荡的,没有父母的身影。管家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他身上沾着汗渍的训练外套,语气平稳有礼:“小少爷,先生和夫人海外的项目临时出了状况,目前不会回来。晚饭厨房已经备好,都热在保温餐柜里,房间也已经收拾妥当。”王砚尘站在空旷的门廊下,晚风拂过少年的脸颊。白天在基地的较劲、失误、震撼一幕幕浮上心头。偌大的家装修奢华,物资应有尽有,却没有一个人满心欢喜站在这里迎接他。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独自跨过门槛,走进这座安静得有些空旷的大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