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是意外
车子驶出那片被桂花树影斑驳的小路时,肖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用竹木搭成的小楼,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色的点,被层层叠叠的绿色吞没。
颜小禾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赵母塞给她的那罐桂花酱,盖子拧得紧紧的,但还是有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缝隙里渗出来,和车厢里的空调风混在一起。她侧头看了肖战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肖战的表情很平静,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他的侧脸在日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嘴唇上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血色,在昨夜的雨水和今晨的奔波中又褪去了大半。
“肖科长。”颜小禾终于还是开口了,“王队会没事的,赵珂在那儿看着呢!”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
“而且阿姨说了,她那个姜汤可管用了,什么风寒感冒一碗下去就好。王队底子好,说不定明天就活蹦乱跳了。”
肖战嘴角微弯的点下了头。
颜小禾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理解王一博平时为什么总是那么紧张兮兮盯着肖战了。因为这个人真的不会照顾自己。不喊累不喊疼,什么都往肚子里咽,什么都觉得没事。
车子驶上高速的时候,车窗外的景色从丘陵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连绵的远山。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条高速公路照得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车子驶入第一个服务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肖战把车停好,熄了火,靠在座椅里闭了会儿眼睛。他没有睡着,只是在蓄力。
颜小禾解开安全带,探头看着他。“肖科长,我去买两杯咖啡,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有面包和饼干。”
“咖啡就行,不加糖。”
“好。”
颜小禾推门下车,跑进服务区的便利店。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叮咚一声脆响。肖战睁开眼,拿起手机,看到王一博发的微信。
“师父,我退烧了。赵珂给我量了体温,三十六度八,已经正常了。姜汤也喝了,药也吃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后面还跟了一张自拍照,是王一博躺在床上拍的,头发乱乱的,脸上那两坨红晕已经退下去了,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他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表情带着一点大病初愈的轻松和得意。
肖战看了那张照片好几秒,然后点开输入框,来回打了几个字,都不满意。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颜小禾端着两杯咖啡跑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三明治。她把咖啡递给肖战,三明治放在中控台上。
“吃吧!我吃不完。”
肖战看了她一眼,颜小禾耳朵尖红红的,和他徒弟不好意思时的样子如出一辙。他没说什么,拿起三明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面包有点干,火腿片咸了点,生菜也蔫了。但他嚼得很认真,最后把整个三明治吃完了。
后面的路程,车速没有变快,但肖战的坐姿明显松弛了一些。车载电台还在播那首老歌,旋律在车厢里流淌着,像一条不急不慢的溪水。
颜小禾靠在座椅里,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半凉的咖啡,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她想,这大概就是王队每次出完现场之后,急着开车赶回来的原因吧!这条路上有人等着他回去。
车子驶入南城市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太阳从西边斜斜地照下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肖战没有直接回局里,先把颜小禾送回了家,然后一个人开车去了城东村。
城东村在城南边缘,靠近城乡结合部,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是自建的二层小楼。案发现场在村子的最里面,一栋灰白色的二层楼前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正在门口值守,看见肖战的车停下来,其中一个快步迎了上来。
“肖科长,您回来了。”
小警员是今年新分来的,叫张小旭,年纪不大,脸上的表情还带着第一次接触命案现场时那种压不住的紧张和兴奋,“季队和孟队在里面。”
肖战点了点头,弯腰穿过警戒线,走进院子。院子不大,水泥地面,墙角堆着几捆柴和一摞旧砖头。一楼的门开着,窗帘拉了一半,室内的光线有些昏暗。
季晨和孟钦都在一楼的客厅里。季晨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正在仔细查看茶几上的几样东西。孟钦靠在窗台在看一份现场勘查报告。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师兄。”季晨站起来,目光在肖战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了什么之后才移开,“路上辛苦了。一博呢?”
“他还在那边,有点发烧,我让他多休息一天。”
季晨眉头微皱的只“嗯”了一声,然后指着茶几上的几样东西说:“死者是韩永福和韩明志父子,一个五十二岁,一个三十四岁。另外还有韩永福的妻子郝秀兰和女儿韩明慧,五十一岁和三十二岁。三人都是昨晚在睡梦中煤气中毒身亡的。报案人是隔壁邻居,今天早上闻到了煤气味,过来敲门没人应,翻墙进来才发现。”
肖战走到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几样被装进证物袋的物品。一个老式的烟灰缸,里面还有几个烟头。一只打火机,塑料外壳有些磨损。一本翻到一半的日历,日期停在昨天。还有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展开是一张水电费的催缴单,收件人是韩永福。
“死者的儿媳和孙女呢?”肖战问。
“儿媳罗敏,十前天带着八岁的女儿韩小雪回了娘家。”季晨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找到对应的页码。
“据罗敏的母亲说,起因是婆媳吵架。婆婆郝桂兰说罗敏总偷她东西,罗敏反驳几句,两人就吵得很厉害,罗敏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季晨翻开手中的记录本,找到对应的页码:“据罗敏的母亲说,起因是婆媳吵架。婆婆郝秀兰说罗敏总偷她东西,罗敏反驳几句,两人就吵得很厉害,罗敏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肖战的目光从那盏老式煤气灶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已经枯死大半的绿萝上。叶片卷曲发黄,土壤干裂,像是很久没人照料了。
“罗敏是什么时候走的?”
“十天前。”
“这十天里,有人联系过她吗?”
季晨翻了一页记录:“她母亲说,罗敏走之后跟家里通了几次电话,最后一次是前天晚上。罗敏在电话里说,她婆婆又打电话来骂她了,骂得很难听,还说要把她赶出家门。罗敏在电话里哭了一场,她母亲劝她别回去,等女婿来接再说。”
“韩明志来接了吗?”
“没有。”季晨合上记录本,眉头拧得更紧了,“韩明志在这十天里没有联系过罗敏,也没有联系过岳父岳母。罗敏的母亲昨天给他打过电话,没人接。”
肖战走到楼梯口,抬起头往上看。二楼的楼梯口装了一道铁栅栏门,门是开着的,铁栅栏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旧的,表面落了一层灰。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吗?”
“一样。”孟钦直起身,走到肖战旁边,“楼上三间卧室,一间卫生间。韩永福和郝秀兰住靠东那间,韩明志和韩明慧住在走廊对面,中间隔着一间空房。”
他顿了一下,“那间空房,本来是给韩小雪准备的。”
肖战的目光落在那道铁栅栏门上。门是开着的,但锁孔朝外,锁舌收回的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被人打开过。
“罗敏带着孩子回娘家之后,是谁把这道门锁上的?”
季晨和孟钦对视了一眼。季晨走到铁栅栏门前,俯身仔细查看那把锁。锁是老式的挂锁,铁质的,表面生了一层薄薄的锈。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着锁体转了一下,锁扣松动的幅度比看起来要大。
“这把锁被换过。”
季晨直起身,“老式的挂锁,但锁梁上的磨损痕迹和锁体上的锈迹程度不一致,锁梁是新换的。”
肖战走到二楼的楼梯口,没有走上去。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扇半开的铁栅栏门,楼道里的光线比一楼更暗,那扇门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
“一家四口,同时煤气中毒,门锁被换过。罗敏带着孩子回娘家之前,和婆婆发生过激烈争吵,说她偷东西。她离开之后,韩明志没有去接过她,连电话都没打。”
“这案子,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