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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比他大好多

云随在卫生间里站了很久。

他手里拿着那个从墙上取下来的金属物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一根长长的软管连着一个圆盘状的喷头,上面有几个凸起的按钮,他试着按了一下,没反应。又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他赤裸着全身站在瓷砖地上,寒意从脚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浴室不大,墙角有一个白色的陶瓷浴缸,洗手台旁边挂着毛巾,一切都整洁有序,可对他来说,这一切都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把那个花洒举到眼前,皱着眉研究上面的按钮。按不动,拧也不动,好像每一个零件都在跟他作对。他蹲下来看了看墙上的开关,试探性地扳了一下——冷水从喷头里猛地滋出来,浇了他一头一脸。

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开关扳回去,水停了。

冷水顺着发梢滴下来,沿着脖颈一路淌到胸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蹲在地上,头发湿淋淋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握着那个花洒,表情又茫然又委屈,像一只被淋湿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狗。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扳开开关的时候,他特意把花洒对准了墙,生怕再喷自己一身。水出来了,还是冷的。他等了一会儿,水始终没有变热的迹象。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水流,冰凉刺骨。

一月的天,冷水澡,光是想想就让人牙齿打颤。他把花洒放回支架上,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穿,水珠从锁骨滑到胸口,再往下,蔓延到小腹。他忽然觉得有点冷,比刚才更冷了,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身体里面往外渗的。

他张了张嘴,想叫楚天的名字,可声音还没发出来就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喊那个人,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于是他就那么站在卫生间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浑身赤裸地等着。等冷水变热,等人来告诉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楚天靠在楼下的柜台边,刷着手机。热水器的声音隐隐约约从楼上传来,他想着人应该已经在洗澡了,就没太在意。手指漫无目的地划着屏幕,看了几条新闻,又看了几条群消息,脑子却始终不太平静。

这个叫云随的人——他起的名字,他带回家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了很久,确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一张脸。眉目清秀,眼型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眼睛睁得圆圆的,带一点天然的、未经世事的干净。明明是个成年男人,眼神却像刚出生的幼犬,对这个世界充满毫无防备的信任。

可他不认识这样的人。

从来没有。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下,楚天无意间瞥了一眼——从云随上楼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一个小时。

他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云随走进浴室之前,他递了毛巾和换洗衣服,说了句“浴室在走廊尽头”,然后就下了楼。他忘了告诉对方热水器怎么用。

那台热水器是老款的,开关在墙上,冷热水得调到合适的位置才能出热水。第一次用的人,十个有九个搞不明白。

楚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就往楼上跑。

走廊很短,几步就到了头。卫生间的门半开着——不,不能说半开,是几乎完全敞开着,只虚虚地掩了一条缝,被走廊里的风一吹就晃开了。

楚天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云随站在花洒下面,浑身赤裸,头发湿了一小半,贴在脸侧。水珠从发梢滴落,滚过肩胛骨,顺着脊背的线条一路滑到腰窝。他侧对着门口,身体的线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肩宽腰窄,小腹平坦,两条腿又直又长。

楚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寸,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

比他大好多。

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像是有人在他颅内放了一把烟花。热气从脖子根猛地窜上来,整张脸一瞬间红透了,耳朵更是烫得能煎鸡蛋。

“你怎么……不关……门?”楚天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结巴,声调比平时高了两度,嗓音里藏着掩都掩不住的慌张。

云随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水,里面没有羞耻,没有尴尬,没有任何成人世界里约定俗成的、在赤裸相对时应该有的反应。他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全身一丝不挂,表情坦荡得仿佛穿着全套正装。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纯粹的、毫不设防的疑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楚天脸红成那样,声音抖成那样。

楚天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更加无地自容。

这个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思想龌龊的人。明明是他看光了别人的身体,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可云随看他的目光里没有半点责备和羞赧,反而带着一种“你怎么了”的关切。

这种反差让楚天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他慌忙别开视线,盯着门框上的一小块掉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失败了:“我、我是来告诉你……那个热水器不太好用,要往左边拧……就是那个、那个混水阀……”

他越说越乱,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比划什么。

云随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像是在仔细地、认真地辨认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楚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往浴室里走。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只停留在墙上和开关上,余光都小心翼翼地收着,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走到花洒下面,他侧着身子,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混水阀:“这个,往左拧是热水,往右是冷水。你先拧到中间,等一会儿就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