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下午五点五十四分,余悠悠在一阵细密的呼唤声里再一次醒来。
窗外的天已经沉到了黄昏,风把半挂的窗帘吹得轻轻晃,她恍惚间看见自己床前站着三个模糊的身影。
说话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进耳朵,那个声音沉稳、问她渴不渴的是父亲,那个带着哭腔、反复念叨着你可算醒了的是母亲,还有个声音清亮、说着我去叫医生来的是护士。
“原来父母已经来了吗,真是让他们担心了。不过董阿姨已经回去了吗,真是麻烦她了。”余悠悠听着他们的声音觉得安心。
可余悠悠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法把他们的脸看清楚。
更奇怪的是,那三个模糊的身影慢慢开始扭曲变形,边缘越来越模糊,体积在她眼里也不断膨大,颜色沉得像是浸了墨,一点点朝着她压过来。
余悠悠后背瞬间浸出了冷汗,她拼命想往后躲,想开口让他们别过来,可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怎么都张不开,四肢也半点动弹不得。
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整个视野彻底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沼泽,连耳边的声音都像是被沼泽吞了似的,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突然,天花板的白色炸裂在她眼前,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但紧握住白色床单的手,绷直的身体和张开大口喘息的嘴巴暴露了她的恐惧。
眼前出现了焦急神情的母亲的脸,“悠悠,你怎么了,没事吧?”
余悠悠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余悠悠慢慢放松下来,转动眼珠看向母亲的脸,又缓缓抬起手臂想要抚摸母亲的脸颊。
母亲张悠看见余悠悠的举动,立马牵起余悠悠抬起的右手放到自己的脸上,“悠悠,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说着张悠的眼里已经饱含了泪水。
伟大的母亲总是见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到伤害,看见痛苦的孩子会立马感同身受,宁愿此时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疼爱的女儿。
而不善言辞的父亲会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对孩子的爱,父爱无声但回响震耳欲聋。
余悠悠的父亲余循年在余悠悠恢复清醒之际就把水倒好了,还买了粥。
虽然余循年不善言辞,但看见余悠悠逃脱恐惧时的模样还是紧紧揪着心窝,额头上冒出汗珠。
缓过来的余悠悠在妈妈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才看见站在床尾的父亲。
“爸爸。”余悠悠轻轻叫着。
听到呼喊的余循年立马来到余悠悠的左边,把早就准备好的水递给余悠悠。
余悠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就把水放回去了。
“悠悠啊,你感觉怎么样?”余循年开口问。
“嗯……还好。”余悠悠给了很“官方”的回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悠悠,你不舒服就说嗷,妈妈去给你打点热水给你擦擦,你出了好多汗。”张悠说。
张悠出去了,病房内安静了一段时间。
终于,余循年打破了沉默,“悠悠,你饿了没有,我给你买了点粥。”
“好。”余悠悠回答。
父亲听到肯定的回答后立马架起了桌子,将温热的粥放在小桌子上,把盖子打开,将勺子放在碗中。
余悠悠动弹着身子,慢慢拿起勺子,一口一口给自己喂粥。
不一会儿,张悠回来了。
“妈妈,董唯霭阿姨已经走了吗?”余悠悠问。
“什么?董唯霭?我和你爸爸来的时候没看见她啊。”张悠一脸疑惑。
“啊?那刘树老师呢?是他给你们打的电话吧。”余悠悠也一脸疑惑,放下了准备塞进口中的勺子。
“刘树老师?我们不认识啊,是医院联系我们的。”张悠说。
“悠悠啊,你没事吧,记错了吗?”终于余循年忍不住发出了疑问。
“我……记错了吗?”余悠悠自己问自己,眼神逐渐呆滞。
余循年和张悠看见余悠悠这个样子,互相担心的看了一眼。
“悠悠,爸爸出去一下,粥趁热喝了啊。”余循年说着离开了病房。
余循年出去后,余悠悠仍然维持着呆滞的状态,还重复着“我记错了吗”。
张悠看着这一幕,属实吓着了,缓缓来到床头的位置,轻轻搭上余悠悠的肩膀,“悠悠啊,你没事吧?粥还喝吗?要是不喝了的话我们休息一下吧。”
张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余悠悠的神色。
不过余悠悠仍然维持着刚才的状态。
张悠见余悠悠不为所动,又很担心害怕余悠悠现在的状态,“悠悠,那妈妈把粥收了你休息一下嗷。”
说着,张悠一边看着余悠悠的状态一边撤走小桌子,然后摇下床,帮助余悠悠躺好。
一切都已做好,但是余悠悠仅仅是躺下了,其他的仍然不变。
张悠给余悠悠掖好被子后缓缓说:“悠悠,你可以……闭上眼睛了……”
时间流逝着,余悠悠仍保持着。
一段时间后,余悠悠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突然将眼睛闭上了,嘴里也不发出声音了。
张悠被余悠悠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和嘴巴。
在过了一段时间确定余悠悠应该睡着了之后张悠也离开了病房,一边离开着一边回头看余悠悠,总是不太放心。
出了病房,余循年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余循年俩夫妻来到楼梯间。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是记忆错误。”余循年靠着墙说。
沉默一段时间后,张悠开口,“老公,你走后悠悠出现了个新的症状……她目光呆滞,嘴里一直重复同一段话……你说她这是怎么了。一个小车祸这么严重吗?”张悠眼里已经有了泪花。
“我也不知道,我们还是再去问问医生吧。”
再次来到医生办公室,在询问了详细情况后,医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们说的这种新的状况是木僵状态,就是会听到消息后目光呆滞,嘴里重复念叨,僵住不动。结合之前的症状看,她应该属于“闭合性颅脑损伤”或“脑震荡综合征”,具体的还是应该做检查确定。”
“医生,这很严重的吧,她不是没有昏迷吗?”张悠焦急的说,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是没有昏迷,不过没有昏迷不代表没有脑损伤,恰恰相反,意识清醒但行为异常,往往比单纯昏迷更容易被忽视。”医生说。
“那该怎么办,能治好的吧,需要做些什么检查现在就做吧。”张悠又说。
“家属放心,这个能治的,我们医生,医院也会尽权力帮助患者的。现在可以做检查的,那我就开单子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了。”张悠急忙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