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力量控制训练
黑色专车缓缓停靠在洋房门外，张妍霜沉默地推开车门，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许材教授所说的每一句话，人造生命体、Killing、收养、随时可能失去现有的一切。
她拖着沉重的小步子走进客厅，屋内灯火明亮，张涛和林之初正面对面站着，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低声激动地交谈。
听见脚步声，两人一同转头望来。
林之初快步上前，弯腰一把将张妍霜轻柔抱进怀里，眉眼弯弯，嗓音满是欣喜：“妍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当姐姐啦。”
一旁的张涛唇角上扬，笑着补充：“妈妈怀上小宝宝了，以后家里就多一个小伙伴陪你一起玩。”
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可落在张妍霜耳中，却宛若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方才在训练基地滋生的不安瞬间无限放大。
她本来就不是亲生的孩子，如今爸爸妈妈拥有了属于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那自己是不是很快就会变得无关紧要？等到小宝宝降生，他们会不会慢慢冷落她，最后彻底抛弃她？
无数惶恐的念头疯狂涌入脑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上气。她窝在林之初温暖的怀抱里，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小脸一片苍白，漆黑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林之初察觉到女儿异样的沉默，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妍霜怎么不开心？不期待弟弟或者妹妹吗？”
张妍霜抿紧嘴唇，不敢说出心底的恐惧，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城郊依山而建的豪华庄园。
专车停稳，王砚尘独自踏入空旷冷清的大厅。不出意料，别墅里看不见王建国与怡景熙的身影，只有管家躬身等候。
“小少爷，先生和夫人临时赶赴海外处理跨国业务，近期都不会回家，起居我会妥善安排。”
王砚尘淡淡瞥了管家一眼，没有开口回应。
今天知晓的身世、海外研究所废弃实验体的身份、遥远艰难的训练，全部积压在心底。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永远骄傲冷静的少年，此刻再也撑不住伪装。
他一言不发，径直踏上旋转楼梯，回到二楼属于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落锁。
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
王砚尘走到床边，一头扑倒在床上，将小小的脸庞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滚烫的泪水无声浸透枕套，肆意流淌。
他一直努力变强，在跆拳道馆不断取胜，想要证明自己拥有存在的价值，让繁忙的父母多多注意一下自己。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被原生研究所丢弃的残次品。养父母常年奔波忙碌，鲜少陪伴，如今偌大庄园只剩他孤身一人，偌大的世界，仿佛没有一处真正属于他。
一个害怕被新到来的血脉夺走家人的偏爱，惶惶不安。
一个身处奢华牢笼，孤身消化所有残酷真相，独自落泪。
两个同源却命运不尽相同的Killing，在同一个夜晚，各自承受着无人倾诉的痛苦。颅内的情绪芯片静静运转，默默监控着两人剧烈起伏的情绪波动，将数据实时传回秘密实验室。
监控室内，许材教授看着屏幕上两条持续走高的情绪曲线，镜片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第二天
天色刚亮，两辆黑色商务专车分别驶向两处住宅。
第一辆车抵达张妍霜家的洋房。一夜辗转难眠的小姑娘换上轻便的训练服，眼底藏着淡淡的青黑。昨晚父母满心欢喜期待新宝宝的模样不断在脑海盘旋，那份害怕被抛弃的不安一夜未曾消散。她勉强对着张涛、林之初挤出浅浅的笑容，顺从地跟着工作人员上车。夫妻俩只当她还没有适应即将多出弟弟妹妹的消息，温柔叮嘱她训练注意安全，并未察觉女儿心底翻涌的恐慌。
另一辆专车驶向依山的庄园。王砚尘早早等候在别墅门口，淡蓝色眼眸透着淡淡的疲惫。昨夜在房间独自哭了很久，枕头的泪痕早已干透，他重新筑起坚硬的外壳，外表看上去依旧冷静自持，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管家递来早餐，他几乎没有动，沉默坐上汽车。
两辆专车沿着不同路线绕行，避开闹市监控，先后驶入科研基地的隐蔽通道。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开启，车子一路直达训练场门口。
车门相继打开，张妍霜与王砚尘走下车，两人目光相撞，瞬间都察觉到对方状态不对。
张妍霜神情低落，少了往日的平静；一向傲气张扬的王砚尘沉默寡言，周身气氛沉闷。他们都在昨夜背负了独属于自己的心事，没有向任何人倾诉。
许材教授早已等候在场内，一身简约的灰白色工作服，静静看着两个孩子。
“都到了。”他缓步上前，声音平稳无波，“昨天你们知晓了全部真相，拥有一晚的时间思考。现在告诉我，你们是否愿意正式开启长期特训？”
空旷辽阔的训练场里，各类特制训练器械整齐陈列，测力仪、障碍跑道、模拟对抗舱静静伫立，等待着两名Killing。
王砚尘率先抬起头，淡蓝色眼眸透着坚定。他没有退路，想要掌控自身力量，想要摆脱“废弃实验体”这个标签，想要拥有选择未来的权利，唯有接受训练。
“我愿意。”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张妍霜。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林之初和张涛温柔的笑脸，又想起心底最深的恐惧。如果无法掌控力量，一旦哪天失控，她极有可能伤害家人；只有变强、学会收敛本能，未来才有资格留在这个家。她轻轻吸一口气，小声却清晰地开口：
“我愿意参加训练。”
许材微微颔首。
“很好。从今日起，正式开启第一阶段训练：力量收敛与基础应激训练。切记，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器械，不是彼此，是潜藏在身体深处、与生俱来的杀戮本能。”
教官快步走来，上前分发专用防护装备。
训练的序幕，正式拉开。
教官将两套轻便防护护具递到两个四岁孩童手中，场地中央摆放着两台普通商用测力仪，金属握把结实耐用，原本用来供成年人测试力量。
“第一项练习，力量控制。握住握把缓慢发力，试着稳定维持在四十公斤，尽量不要超出上限。”
张妍霜走到仪器前，小手环住冰凉的金属握把。昨夜得知父母即将迎来新生儿，惴惴不安的情绪萦绕心头，很难静下心神。她心里刻意提醒自己轻一点，缓缓收紧手掌。
测力屏幕数字不断跳动，很快飙升突破六十公斤。
仪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握把被挤压出浅浅的凹陷。张妍霜心里一惊，连忙松开手。仅仅四岁孩童的身躯，迸发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过成年男性平均水准。
站在一旁的王砚尘看得心头一震，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握住另一台测力仪。
他暗自警惕，刻意压低力量，可心底关于废弃实验体的阴霾始终难以消散，情绪微微起伏。指尖持续用力，数值一路上涨，最终停留在五十四公斤。金属握把表层被他攥出几道清晰的压痕。
教官在一旁记录数据，神色严肃，转身走向许材低声汇报。
“教授，两名实验体受情绪影响，力量很难稳定控制。现阶段爆发力度大致等同于健壮成年人，但是他们尚不懂得如何精细调控。”
许材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身影身上。
“你们如今能够爆发出成年人的力量，可问题在于，力量没有分寸。成年人懂得收放，你们不行。一旦动气，力道便会不受管束。”
许材抬手示意更换训练项目，场地边缘摆上一排薄陶瓷小茶杯。
“下一项测试，指尖轻轻触碰杯身，做到杯子不碎裂、不倾倒才算达标。感受自己手上每一分力道。”
王砚尘率先迈步上前，伸出食指。他反复调整呼吸，尽量平复心绪，指尖缓慢挨上陶瓷茶杯外壁。
他自以为力道极轻，可指尖接触的一瞬，“咔嚓”一声细响，杯壁裂开一道纹路，随即歪倒在软垫上。
王砚尘抿紧嘴唇，冰蓝色眼眸里透出一丝挫败。在跆拳道馆和同龄人玩耍时，他本能压制大半力量，所以从未闹出严重事故。可一旦集中感知自身力量，分寸感便极易失守。
轮到张妍霜。
她望着茶杯，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爸爸妈妈和未出生小宝宝的画面，心底的恐慌悄悄翻涌。指尖刚刚贴上杯身，脆弱的陶瓷直接裂开。
接连尝试数次，地上多出不少碎裂的茶杯残骸。两个四岁孩子静静站在碎片之间，气氛沉闷。
张妍霜小声开口，语气带着茫然：“我明明已经很轻了……”
“根源在于你们波动的情绪。”许材温和却严肃地开口，“妍霜担忧自己会失去家人，砚尘心底埋藏着被抛弃的不安。情绪起伏的时候，力量就容易不受约束。你们拥有成年人级别的力量，可心智依旧年幼。普通人失手最多磕碰受伤，你们一旦失控，造成的伤害难以挽回，就像幼儿园那次的冲突。”
王砚尘攥紧小小的拳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许材如此重视力量控制训练。
“接下来进行静态训练。”许材示意工作人员拿来轻量化负重束带，“带上负重，原地静站。你们需要时刻感知肌肉发力，练习一点点收拢力量。什么时候可以完整拿起陶瓷茶杯不使其破损，才算通过第一阶段考核。”
沉重的束带绑在孩童单薄的肩膀上，训练正式开启。小小的身躯站在空旷训练场中，努力尝试控制体内磅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