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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幼儿园

光阴倏忽,张妍霜转眼长至四岁,到了该进入幼儿园的年纪。

在外人眼中,她模样白净安静,说话总是淡淡的,看上去和寻常孩童没有半点分别,唯有张涛与林之初隐约察觉女儿力气异于常人,只当是天生体格强健,从未往更深的层面思索。

上午的十点钟,张妍霜挥舞着短胖的小手朝着远处的爸爸妈妈招手

“爸爸妈妈,我去上学啦!你们快去上班吧!”

远处的张涛夫妇看着小丫头自己一蹦一跳的进了幼儿园的大门,心都要化了

他们家的女儿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午后的幼儿园活动室暖意融融,小朋友四散玩耍。

一个名叫崔宸浩的男孩素来顽劣蛮横,仗着身形比同龄孩子高大,也不知道是学了谁,时常捉弄其他女孩。这会儿趁着老师不在,他盯上了独自坐在软垫上画画的小女孩朵朵,嬉皮笑脸绕到朵朵身后,趁对方专心作画毫无防备,猛地伸手,一把掀起朵朵的蓬蓬短裙。

朵朵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捂住裙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害怕地蜷缩起身子,眼眶唰地蓄满泪水。

周围几个小朋友看见了,纷纷小声惊呼,却畏惧崔宸浩平日里的霸道,没人敢上前阻拦。

崔宸浩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哈哈大笑,还故意反复伸手,一次次尝试再次掀开朵朵的裙子,嘴里不断说着难听的打趣话语,肆意取笑惊慌哭泣的小姑娘。

“你哭什么,我就跟你玩玩而已”

不远处堆积木的张妍霜将全程尽收眼底。

她放下手中积木,迈着短短的步子走过去,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崔宸浩,声音清晰而认真:“停下来,不许欺负她。”

好事被打断,崔宸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蛮横地瞪着张妍霜。

“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他往前逼近一步,指着张妍霜的鼻子,一连串刺耳难听的辱骂脱口而出,脏话混着嘲弄的话语源源不断,极尽刻薄。

“你知道我妈妈是谁吗?我妈妈可是QJ集团的高管!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阻止我!”

一次次挑衅撞破了底线。

潜藏在躯体深处,属于Killing的本能开始躁动

张妍霜看着眼前满嘴喷粪的小胖子,内心的不知怎么涌起一股杀意

一股冰冷的怒意席卷心神。张妍霜不再言语,小手骤然扬起。

“嘭!”

没有花哨的动作,简简单单一记巴掌落下。

难以想象的巨力瞬间爆发,浩浩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如同被重物撞击,身体横着凌空飞掠出去,重重撞击在金属储物柜上,发出沉闷巨大的撞击声响。

地板上很快漫开血迹,三颗乳白色的乳牙滚落在一旁。崔宸浩半边脸颊严重肿胀,下颌骨扭曲变形,当场断裂。剧烈的疼痛冲击之下,他原本嚣张的哭喊直接卡住,只能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痛苦的呻吟。

活动室死寂一片,所有孩子惊恐地僵在原地,瑟瑟发抖地望着张妍霜。

体内蛰伏的杀戮冲动疯狂上涨,原始的战斗本能不断冲击意识边界,想要彻底挣脱束缚。

就在杀戮情绪即将突破临界点时,颅内植入的情绪控制芯片紧急触发警报。

冰冷的机械指令瞬间侵占她的意识,强力压制汹涌翻涌的暴戾本能,一股麻木乏力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方才气场凛冽、静静伫立的小女孩眼神骤然空洞,像一台骤然断电停机的机器,身体一软,直直向前昏倒,重重落在地板上。

老师们吓得魂飞魄散,一部分人急忙冲过去查看重伤的崔宸浩,慌乱呼叫校医;另一部分人手足无措围在昏迷的张妍霜身边,满心难以置信。谁也无法理解,一名四岁幼童,何以拥有这般恐怖的力量。

幼儿园立刻拨通了张涛和林之初还有崔宸浩妈妈的电话。

千里之外的秘密实验室,监测屏幕骤然亮起红色警示。许材教授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三十六号实验体,力量阈值外部激活,情绪抑制芯片成功执行强制休眠程序。

校医匆匆赶来,简单检查过后,只能紧急联系救护车运送崔宸浩去往医院。

没过多久,昏迷在地的张妍霜睫毛轻轻颤动。

颅内的情绪控制芯片持续扫描着她的精神波动,待到检测到躁动的杀戮情绪缓缓回落、彻底趋于平稳,紧绷的抑制程序方才缓缓解除。

小女孩慢悠悠睁开双眼,神色茫然,像是根本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呆呆坐在地板上。

老师正蹲在一旁安抚她,手机另一头,接到消息的张涛已经驱车火速赶来。

片刻后,张涛快步冲进活动室。他穿着简约的棉质衬衫、深色长裤,一身打扮朴素平实,看不出家底。他刚蹲下身,打算问问女儿有没有受到惊吓,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又尖锐的脚步声。

“人呢!那个伤人的小孩在哪!”

“哐——!”

活动室大门被狠狠撞开,门板重重磕在墙壁上发出巨响。

崔宸浩的母亲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套装,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她目光一扫,第一眼就锁定了刚刚站起身的张妍霜,随即视线落在张涛身上。

不等张涛开口解释半句,她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张涛的鼻尖,尖利刺耳的谩骂立刻倾泻而出,音量大得震得教室里余下小朋友纷纷缩起脑袋。

“你就是这野丫头的父亲?!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孩子!小小年纪下手这么狠,把我儿子打得下颌骨断裂,牙都掉了三颗!现在人躺在急救车上生死未卜!你们是怎么看管孩子的,有没有家教!”

张涛眉头微蹙,打算开口梳理事情前因后果:“这位女士,事情或许有误会,我们可以先……”

“误会?能有什么误会!”崔宸浩母亲直接粗暴打断他的话,胸脯剧烈起伏,眼神满是轻蔑,上下打量一番衣着普通的张涛,眼底的优越感几乎毫不掩饰,“我实话跟你说,我在大企业担任高管,人脉广得很!今天这件事,没有合理的赔偿,没有诚恳的道歉,咱们直接走法律途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儿子平日里乖巧懂事,怎么可能主动惹事?分明是你家孩子暴力成性,天生野蛮!我看你们家长平日里疏于管教,任由孩子肆意伤人!”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叉腰,咄咄逼人,字字句句带着施压的意味,“别想着糊弄过去,赔钱!五百万!医药费、手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我劝你认清现实,不要想着耍赖,单凭我的身份,想要追究你们的责任轻而易举!”

张涛面色沉了下来。他身为教师,素来沉稳克制,可对方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任何解释,仅凭外表妄下定论,还拿身份权势施压,实在令人反感。

一旁的幼儿园老师连忙上前试图调停:“崔夫人,您先冷静一下,事情的起因我们还没来得及完整说明,最先是您家孩子……”

“不用跟我说什么起因!受伤的是我儿子!”崔宸浩母亲狠狠甩开老师的手,目光再次恶狠狠地扫向一脸懵懂的张妍霜,“一个四岁孩子下手如此狠毒,今天必须给我一个满意说法!”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手机铃声响起,是林之初打来的,她正在赶过来的路上。

林之初接到幼儿园紧急电话时,正主持集团高层会议。听闻女儿在幼儿园出事,她当即终止会议,丢下一众高层,驱车全速赶往幼儿园。

车子仓促停在园区门口,她快步朝着活动室走去,还未靠近房门,一道尖利跋扈的训斥声不断从屋内传出,刺耳无比。

林之初眉宇微凝,心头一沉,抬手用力推开活动室大门。

屋内景象映入眼帘。

崔宸浩母亲正叉着腰,手指直直指着张涛的鼻尖,唾沫横飞,无休止地厉声斥责。张涛耐着性子想要解释,屡屡被对方蛮横打断。张妍霜怯怯缩在父亲身后,安静地望着争吵的两人。

听见开门动静,崔宸浩母亲下意识转头,打算继续放狠话,可当视线落在林之初脸上的瞬间,她所有话语骤然卡在喉咙里。

那身剪裁高级的商务西装,沉稳冷冽的气场,再加上那张熟悉的脸……

崔宸浩母亲瞳孔猛地一缩,浑身一僵。

她怎么也没想到,伤人女童的母亲,竟然是自己供职的QJ集团创始人,她顶头上司,林之初!

方才盛气凌人的气焰瞬间褪去大半,方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荡然无存,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极点。

林之初缓步踏入房间,清冷的目光扫过对方,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压:

“我刚刚在门外,听见你一直在辱骂我的丈夫。事情的全部经过,你清楚吗?”

崔宸浩的妈妈喉结滚动,先前咄咄逼人的腔调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不自觉变得局促,不复刚才的嚣张:“林、林总……我不知道孩子是您的……”

一旁的张涛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妻子。

林之初没有理会她慌乱的解释,转头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幼儿园老师:“老师,麻烦你客观完整地叙述刚刚发生的一切,从冲突最开始说起。”

崔宸浩母亲内心慌乱不已,连忙试图补救,语气放软,却依旧不愿放弃诉求:“林总,就算是这样,您女儿下手实在太重,宸浩下颌骨断裂,还掉了三颗牙,现在已经送去医院急救……”

“是非对错,先听完前因后果再谈。”林之初淡淡打断她,目光淡然,不偏不倚,“没有人可以随意欺负别的孩子,但动手伤人同样需要理清责任。只是在真相水落石出前,不分青红皂白肆意人身攻击,还用职位权势施压威胁别人,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崔宸浩母亲脸色越发难看,窘迫地站在原地,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意叫嚣。

幼儿园老师定了定神,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出来。

“崔宸浩最先在活动区捉弄朵朵,多次冲上去掀开小姑娘的裙子,朵朵吓得一直哭。周围小朋友都不敢上前阻拦,是张妍霜主动过去劝说,让崔宸浩不要再欺负人。但是崔宸浩不仅不听,还对着张妍霜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脏话,持续挑衅,冲突就是这样爆发的。”

话音落下,活动室里一片安静。

崔宸浩母亲脸颊火辣辣的,手足无措,之前理直气壮的底气直接塌了大半。她万万没想到,错的源头居然是自己儿子。可一想到儿子躺在医院,下颌骨骨折,牙齿脱落,心底又涌出不甘,硬着头皮开口。

“就算我家孩子有错在先,小孩子之间争执,怎么能下这么重的狠手?妍霜那一巴掌直接把宸浩打飞,伤势严重,医疗费用不菲……”

林之初静静听完,神色始终冷静,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看向身后的张妍霜,放柔声音轻声询问:“妍霜,告诉妈妈,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老师说的这样?”

张妍霜轻轻点头,小声答道:“他一直掀朵朵裙子,我说不要,他骂我。”

林之初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顶,随后重新看向崔宸浩母亲。

“我不否认,妍霜动手伤人,需要承担对应的医疗责任。后续所有正规医院出具的治疗单据,我们全部承担,合理范围内的营养费我们也会支付。”

崔宸浩母亲稍稍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却听见林之初话锋一转。

“但凡事有因有果。你的孩子当众骚扰女同学,恶意辱骂他人,是整件事的导火索。回去之后,希望你好好教育崔宸浩,尊重异性,不能随意欺凌同伴。”

紧接着,林之初目光平直地看向对方,淡淡提起方才的争执:“另外刚刚在门外,我听见你不分缘由指责我的丈夫,仗着自己高管的身份出言施压、肆意谩骂。职场归职场,私事归私事,我不会利用身份对你工作施压,但我希望你明白,居高临下、蛮横无理的处事方式并不合适。”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

崔宸浩母亲窘迫地攥紧手指,脸上红白交替,羞愧又难堪。方才她见张涛穿着朴素,便肆意欺压,谁知转眼就撞在了自己最高上司面前,想起自己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明白林总。刚刚是我太过冲动,没有弄清事情全貌就口出恶言,对不起。”她低声向张涛致歉,“张先生,我太心急了,没有听清事情缘由,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请你见谅。”

张涛神色缓和些许,微微颔首:“事情说开就好,只希望两个孩子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冲突。”

这时,老师的手机响起,是医院传来消息,崔宸浩已经安排妥当,准备进行手术。

崔宸浩母亲心绪纷乱,匆忙说道:“我要赶去医院照看孩子,后续治疗的单据我整理好再联系你们。”

“可以,联系方式留给老师,后续由我们对接。”林之初回应。

女人不敢再多逗留,匆匆转身离开活动室,脚步不复来时的盛气凌人,满是仓皇。

房间里终于清静下来。

张涛蹲下身,认真看向张妍霜:“妍霜,爸爸知道你想要保护同学,出发点没有错。但是遇到事情,不能动手伤人,暴力解决问题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记住了吗?”

张妍霜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可没人知晓,藏在她小小的躯体里,属于Killing的恐怖力量只是暂时沉寂。颅内的芯片依旧持续监控着她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条无形枷锁,时刻约束着那股潜藏的杀戮本能。

林之初看着女儿安静的小脸,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