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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林村,咸亨镇

七月顺着声源望去,发现叫住他的,是一名瘦弱的男孩,怯生生的。

“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男孩扶着一棵树。

“我倒要问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跑出来,不怕被你爸爸妈妈知道了揍你吗?”

“可是我没有爸爸妈妈啊。”

“别扯了,快回家去吧。”七月朝男孩挥挥手,转身向湖边走去。

“我没骗你…如果,你要下湖的话,我想求你帮我做件事情…”

“这么说,你知道湖里有东西?”

“我妈妈的玉镯子就沉在湖底,底下的正中央还有一块乌龟形状的石头,你下去看一眼就知道了,我没骗你。”

片刻之后。

“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你当初为什么不把你妈妈的镯子捞上来?”

“老人家最容易睹物思人,把它捞上来,我怕爷爷看了难受。”

七月对这男孩莫名多出一分兴趣。

一番问话后,七月得知男孩名叫小逸,是一只鹿妖,刚才出于警惕,把角收了起来,七月也向他亮明了自己的妖精身份。

“这么说,是人类害了你的爸爸妈妈?”

“是的,我亲眼看见他们死后又被一帮人类丢进湖里,才想着潜下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然后和爷爷找块好地方把他们埋了…”小逸看起来很平静,像在讲故事一样。

“你没找到他们吗?”

“没有,”小逸摇摇头,“奇怪的是镯子留在了那里,我找遍了,这湖就这么大,不可能凭空吞掉两只妖精,除非,湖里,就在那头石龟下面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七月故作惊奇地问。

“刚才我看见你在公路上,救下了那一车人类,觉得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好人,所以就想求你…”

“我可以帮你,但是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多久都行,我愿意等…”小逸又半开玩笑地说:“在我死之前来找我就行。”

“少说晦气话,等我消息。”七月再次潜入湖中,水又黑又冷,枯叶从枝头落下,也不浮在面上,却是径直往下沉。

他游到湖心,伸手轻轻触碰石龟,石龟的眼部冒出白光,他被刺得闭上眼。

“孩子,这里不让睡觉。”

七月睁开眼,身边站着一名拄着拐杖的老翁,花白的胡子和拖把一样垂在地上。

“碍着我卖菜了孩子。”

“不好意思…”七月忙站起身,轻轻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这便是咸亨镇,早在荒林村诞生数百年前就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这座藏在湖底的小镇又建在河上,联通全镇的水路比陆路要密得多,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小船。

七月穿过街巷,到了一处码头。

“站住!你是什么人,怎么没见过你?”

七月抬头只看见一片黑,眼前的壮汉遮挡住了大半片天空,还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

“等一下。”七月抬手制住他,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张卷轴,展开来,上面开始浮现出一行黑字,他交由壮汉查看。

“原来是玖年先生的学生,方才失礼了,还望小兄弟多多包涵,不介意的话,我渡你过河吧。”壮汉收起架势,朝七月行了礼。

“谢谢你。”

咸亨镇不知道什么是夏日的燥热,也不知道什么人冬季的苦寒,终年都和春秋时节一般怡人,风中时常夹杂着梨花和桂花的香气。

“小兄弟,我们到了。”

和壮汉作别后,七月又沿着主干道走了二里路,到了一处闹市区。

“大白天的怎么人这么少?”七月往里深入,只见满地狼籍,到处是断壁残垣和摔烂的货物。

“快跑啊!”不知是谁在漫天尘土中喊了一声,一拨居民随即和受惊的羊群一样从里面逃出来,有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了。

七月嗅到执念兽的气息,逆着人群窜入烟中,拨开在面前纷飞的尘土,果真有一只三层楼高的执念兽正在横冲直撞,只是它看起来和这群居民一样慌张,七月的突然出现使它愣了一下。

铿——

一杆金色的长枪插在七月和执念兽之间,执念兽又往右边逃窜,硬生生撞碎了一栋酒楼,又被一杆枪拦住去路,再换个方向仍是一样的结果,和一只在笼子里挣扎的老鼠没有区别。

七月抬眼望去,执念兽的身边插上了八杆枪,俨然摆成了枪阵,金色的身影在枪阵中穿梭,伴随枪尖穿透肉体的清脆声响,执念兽的身上眨眼间多出十数个冒着光的窟窿,一阵哀嚎后,执念兽在眼前消散。

七月对于来者并不陌生,而对方对他却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陌生。

“差点让它跑了,谢谢你帮我拦了一下。”面前的男孩顶着乱蓬蓬的金发,眼睛像水润过的琥珀,额上一排细密的汗珠在日光下发着光。

他是一只豹子。

“举手之劳。”七月侧过脸,不自觉地红了脸。“我有事先走了。”

男孩独留原地,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