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舍不得你
这时,木制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彭亦鑫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颜小禾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两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动作放得极轻。
彭亦鑫先看见王一博睁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王一博一个眼神给按了回去。
彭亦鑫顺着王一博的目光看向床边那把椅子。肖战歪靠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王一博的方向,呼吸轻匀,睡得很沉。
颜小禾也看见了,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大气都不敢出。王一博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烧还没完全退,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地朝门口走过去。
经过肖战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眼师父沉睡的侧脸,还有搭在扶手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他顺手扯过床上的毯子,轻轻盖在了肖战的身上,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然后往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很慢,木质地板在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
彭亦鑫和颜小禾同时松了一口气。
“王队,你还在发烧呢!”
颜小禾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担心,“怎么就起来了?快回去躺着,粥我端上来就行。”
“不碍事。”王一博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早上好多了,精神气也多了不少。
“王队,你师父守了你一上午。”彭亦鑫的声音不大,“我姑说肖科长早上六点多就下来了,然后上去叫你吃饭,之后就一直没下来。”
“直到肖科长给表哥发消息,我们才知道你发烧了。”
王一博接过粥,低头看着碗里白粥冒着袅袅的热气,米粒已经熬得开了花,粥面上卧着几片切得薄薄的姜。
“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可是你还在发烧……”
“小禾,我没事。”王一博看着她,目光温和但坚定,“下去吃饭,别让阿姨等。”
颜小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王一博的目光,便拽了拽彭亦鑫的袖子,转身往楼梯口走。
彭亦鑫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走廊里,看着王一博端着粥碗站在门口。
“王队,你师父对你也好。”彭亦鑫忽然说了一句。
王一博端着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碗壁很烫,热度透过薄薄的陶瓷传到指尖,和身上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烧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彭亦鑫。”王一博嗓音尚带着病后沙哑,字字却掷地分明,“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这些。”
“谢我什么?”
“谢谢你,看清了他待我的真心。”
彭亦鑫微微一怔,随即弯起唇角。往日里张扬桀骜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少年人遭遇怅然过后,独有的青涩与释怀。
“王队,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回到房间的王一博,肖战已经醒了,不过站在窗边一边揉着脖子,一边皱着眉头不知在跟谁打着电话。
看到他进来,便连忙应了句,“嗯,那我们就明天回去。”便直接挂断了。
听到明天要回去的王一博,立马开口询问,“怎么了?是局里有急事?”
“嗯。”
肖战点了下头,“是季晨,他说今早在城东村发生了一起灭门案,一家四口不幸遇难。”
“所以,我明天一早和颜小禾先回去,我让赵珂陪你在这把病养好了,再……”
回去两个字还未脱口,就被王一博立马打断了。
“不要。”王一博摇头拒绝,语气急切得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我已经好了,可以回去的。”
“你还在生病,就算烧退了,至少也要观察一天。”
“我没有。”
“王一博。”肖战打断了他,嗓音不由拔高了些,“城东村的案子,季晨和孟钦已经在跟了。我们回去也未必能立刻上手,不如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把身体养好,回去才能全力投入。”
王一博没出声,默默看着对面的肖战,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映得像一幅剪影画,清瘦得让人心疼。
“那师父,你呢?”王一博的声音低下来,“你就这样回去,我也不放心。”
肖战眉心微动,却没有接话。
“你昨天淋了雨,虽然没发烧,但你的身体底子比我差得多。”
王一博把粥放在书桌上,抬头对上肖战的视线,“你回去的路上四个半小时的车程,你一个人开车,万一路上不舒服了怎么办?”
“颜小禾在车上。”
“可她不会开车。”
王一博往前迈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师父,你若让我留在这,那你也得留下?”
闻言的肖战,很是无语地笑出了声,“你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离不开人。”
王一博作势撅起小嘴,“我只是离不开你。”
肖战没搭理他,而是上前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王一博的额上。这个动作来得突然又自然,反倒让王一博整个人僵住了;什么悬而未决的灭门案,什么明日的行程思虑,全都被这意外的亲密撞得无影无踪。冰凉的触感顺着眉心蔓延开来,漫遍全身。
他放柔了呼吸,小心翼翼守护着这短暂的瞬间。眼帘微垂,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纤长的睫毛,鼻梁勾勒出温柔的剪影,紧抿的唇在日光里漾着浅浅绯色。
肖战闭眼,感受着王一博额头上传来的热度。没有想象中那么烫了,比早上退了不少,但还是在烧。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时投下的影子,扫过王一博的眉眼之间,轻得像一个未竟的叹息。
“还在烧。”肖战声音低柔的近落进他心底,“回去躺着。”
说完作势要退开,后脑却被一只滚烫的手轻轻扣住了。那只手没什么力气,指节还在微微发抖,但固执地不肯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一博?”
王一博手心贴着肖战的后脑,手指陷进那柔软的发丝里,依旧维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
“师父。”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木板,粗糙但真实,“城东村的案子,我必须要跟你一起回去。”
肖战没有再退开,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丝丝缕缕落在彼此唇间,温柔得缱绻。
“烧还没退,别任性。”
“我偏不。”王一博伸手环住他的腰,将头歪靠在了肖战的肩头,沙哑的声音里藏着执拗:“你不带我,我就去洗冷水澡,让病情加重。”
“你敢。咳咳……”肖战被他气得猛咳了几声,抬手推开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师长的威严:“你若不听话,我就当没你这个徒弟。”
“师父!”
王一博被他咳得心口一紧,手忙脚乱地去拍肖战的背,指尖落下去的时候却又轻又慢,像是怕力道重了会碰碎什么。
“师父,你别激动,我不说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肖战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眶泛着红,嘴唇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子。
“那你还犟不犟了?”
王一博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不犟了。”
“但师父你要答应我,路上让颜小禾坐副驾驶陪你聊天,困了就进服务区休息,别硬撑。到家了给我发消息,不管多晚。”
“还有记得要按时吃饭吃药,不要熬夜。”
肖战看着他,王一博的目光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肖战叹了口气,“好,我都答应你。”
王一博松开了环在肖战腰间的手,退后半步。但目光很是不舍得粘在肖战身上,从肖战泛红的眼尾扫到苍白的嘴唇,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师父,我是真舍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