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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孔雀开屏

沈惊鹊是在第二天中午收到陈叔"查"来的资料的。

准确地说,不是陈叔发的,是陆星沉自己发的。

事情是这样的——

当天晚上十一点,沈惊鹊洗完澡裹着浴袍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星空。昵称只有一个字:沉。

沈惊鹊盯着那个申请看了三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点了"通过"。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沈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陆星沉。】

沈惊鹊盘腿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打字。

——【不晚,我还没睡。】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最终只发过来三个字。

——【那就好。】

沈惊鹊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人在社交软件上……好像比在现实中还要局促。

——【你平时都这么晚睡吗?】她问。

——【嗯。】

——【在忙什么?】

——【看一份并购案的尽调报告。】

——【凌晨十一点?】

——【习惯了。】

沈惊鹊皱了皱眉。

林教授说他是个天才,林曼音说他"不容易",昨晚酒会上她看到了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此刻他又在凌晨十一点看并购报告。

她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硬是把一个差点分崩离析的烂摊子做成了现在的星曜资本。

八年的时间。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

一个人。

——【陆星沉。】她打字。

——【嗯?】

——【你能不能早点睡?】

对面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正在输入中"。

——【……好。】

沈惊鹊看着那个"好"字,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像是一只被主人叮嘱"要按时吃饭"的猫——听话,但有点无奈,甚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关心。

——【那就现在去睡。】她发过去。

——【报告还差三页。】

——【明天看。】

——【……】

——【明天看。】她又发了一遍。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一份打开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批注。照片的右下角,露出半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沈惊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星沉。】

——【在。】

——【我说,现在去睡。】

——【……知道了。】

她看着那个"知道了",总觉得透着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

然后对面又发来一条。

——【晚安,惊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第二次。

昨天在酒会上,他叫她"惊鹊"的时候,声音低低的,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反复掂量过才吐出来。

此刻这两个字变成了冷冰冰的屏幕文字,但她莫名觉得,他在打这两个字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小心翼翼。

——【晚安,陆星沉。】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她闭上眼,嘴角还翘着。

---

第二天。

沈惊鹊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工作——沈氏集团她还没正式接手,父亲给她放了一个月的"过渡期",让她慢慢适应节奏。

而是因为今天沈氏有一个内部的小型投资沙龙,邀请了A市金融圈的一些年轻从业者。

陆星沉不在邀请名单上。

但沈惊鹊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她站在衣帽间里,面对一排排的衣服,第一次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

她昨天穿的那条香槟色Valentino,他有没有看清楚?

"大小姐。"小唐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自家老板对着镜子换了第四套衣服,忍不住开口,"您今天……是不是太正式了?"

沙龙是下午两点开始,内部的小型活动,来的都是沈氏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不是什么大型商业晚宴。

但沈惊鹊此刻穿了一条纪梵希的深蓝色长裙,头发做了精致的波浪卷,妆容完美到可以去走红毯。

"不正式。"沈惊鹊照了照镜子,"刚刚好。"

小唐欲言又止。

她跟在沈惊鹊身边两年了,第一次见自家老板为了一场内部沙龙穿成这样。

"小唐。"

"在。"

"今天的嘉宾名单,再给我看一遍。"

小唐赶紧递上iPad。

沈惊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陆星沉的名字,然后"嗯"了一声,把iPad还了回去。

"走吧。"

---

沙龙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沈惊鹊正在和一个投行的分析师聊一个项目,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微妙地变了。

她抬起头。

陆星沉站在门口。

深蓝色的Brunello Cucinelli西装,白色真丝衬衫,袖扣是低调的深灰色玛瑙。他的头发显然刚做过造型,每一根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领带是手工定制的,图案是极细的银色暗纹,只有在特定角度的光线下才能看到。

沈惊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转回来继续和投行分析师聊天。

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昨天刚跟他说"来了才能看到你"。

他今天就来了。

一个"从来不喜欢社交场合"的人,在不在邀请名单上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沈小姐。"

在沈惊鹊愣神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响起。

沈惊鹊回过神来,就看到陆星沉向她走来,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

"你怎么来了?"她接过来,语气随意。

"听说这里有个不错的沙龙。"他面不改色地说。

沈惊鹊看着他,同样面不改色。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笑了。

"陆星沉。"

"嗯?"

"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来的吧?"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否认。

沈惊鹊的笑容更大了。

---

从那天开始,A市的商业圈里逐渐流传开一个说法——

"你发现没有?陆星沉最近出席酒会的频率变高了。"

"确实。以前他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现在几乎场场都在。"

"而且每次穿得都不一样,比之前还讲究。"

"他以前不也讲究吗?"

"以前是讲究,现在是……精致。精致到头发丝那种。"

这些传言沈惊鹊都是从圈子里的朋友们那里听来的。

她每次听到,都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因为她知道一个外人不知道的事实。

陆星沉真的会在每次酒会之前,花至少两个小时做准备。

这件事是她偶然发现的。

那次酒会之前,周叙白——陆星沉的发小之一,也是星曜资本的投资顾问——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周叙白的微信是她主动要的,理由是"想了解陆星沉的喜好",周叙白毫不犹豫地给了,并且附赠一句:"嫂子你放心,他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我认识他八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

沈惊鹊当时看着那个"嫂子",犹豫了三秒,没有纠正。

然后她看到了周叙白发来的一条吐槽——

【嫂子你不知道,今天陆星沉又在家里折腾了两个小时。换了四套西装,打了三遍领带,头发做了造型还不满意,非要让造型师再调整。我在客厅等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他就为了一个酒会!】

沈惊鹊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低头笑了很久。

笑完之后,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他今天为什么这么用心?】

周叙白秒回:【废话,因为你也会去啊。】

——【他以前也这样吗?】

——【以前?以前他从来不在这些上面花时间。西装是管家搭好的,领带是随便拿的,头发……他以前连头发都不怎么管。嫂子,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沈惊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她突然觉得胸口涨涨的。

那种感觉很陌生。

她从小被宠爱着长大,不缺追求者,不缺恭维,不缺鲜花和礼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笨拙的、沉默的、却无比真诚的方式对她好。

他不善言辞。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

他甚至在微信上聊天都显得有些局促。

但他会在每一次有她出现的场合,把自己打理得精致到头发丝。

像一只孔雀。

一只只在她面前开屏的孔雀。

---

第三次在酒会上见到陆星沉的时候,沈惊鹊决定主动一点。

那天是傅氏控股举办的一个慈善晚宴,规模不大但规格很高。沈惊鹊穿了一条黑色的Dior高定,简洁大方,只在耳边戴了一对钻石耳钉。

她到的时候,陆星沉已经到了。

他坐在宴会厅靠窗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香槟,正在低头看手机。

沈惊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星沉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很亮的光。

那种光很短暂,稍纵即逝,但沈惊鹊捕捉到了。

"你怎么坐在这里?"她问。

"人少。"

"你不想社交。"

"嗯。"

"但你还是来了。"

"……"

沈惊鹊看着他。

"陆星沉。"

"嗯?"

"你是不是每次有我的酒会都来?"

陆星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惊鹊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几秒,他说:"是。"

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那没有我的酒会呢?"

"不去。"

更笃定了。

沈惊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突然伸出手,覆在了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陆星沉浑身僵了一下。

但他的手指没有躲开。

"陆星沉。"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陆星沉沉默了很久。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谈笑声、酒杯碰撞声,像潮水一样在他们周围涌动。但他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然后他翻转手腕,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凉。

但握得很紧。

"不是误会。"他说。

沈惊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什么?"

"不是误会。"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我喜欢你。"

---

沈惊鹊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沉静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认真。

近乎虔诚的认真。

像是说出这三个字,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沈惊鹊突然很想笑。

不是因为好笑,而是因为她太开心了。

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握得比他更紧。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

陆星沉的喉结动了动。

"那你……"

"我什么?"

"你……也喜欢我吗?"

这句话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惊鹊看着他,眼尾慢慢弯了起来。

"陆星沉。"

"嗯?"

"我那天在酒会上走向你的时候,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陆星沉不说话了。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只是一个极轻的触碰。

像羽毛落在雪上。

但沈惊鹊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我喜欢你。"他又说了一遍,"从你走向我的那一刻开始。"

沈惊鹊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不该出现的水汽逼回去。

"陆星沉。"

"嗯。"

"你以后不用再花两个小时做造型了。"

"……为什么?"

"因为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陆星沉的耳朵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沈惊鹊觉得这个画面比任何西装革履、精致考究的他都要好看。

---

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沈惊鹊在微信上和陆星沉聊到凌晨两点。

不是谈工作,不是谈商业,不是谈任何有营养的话题。

就是闲聊。

聊他大学时候养的猫,聊她小时候偷喝父亲红酒被母亲抓包,聊林教授有一次在课堂上睡着了被学生拍了视频,聊A市哪家餐厅的粥最好喝。

聊到后来,两个人都在打哈欠,但谁都不舍得先说"晚安"。

——【你该睡了。】最终还是沈惊鹊先开了口。

——【嗯。】

——【明天还要上班。】

——【嗯。】

——【不许再看文件了。】

——【……知道了。】

沈惊鹊看着那个"知道了",觉得他一定又在嘴硬。

——【陆星沉。】

——【嗯?】

——【我想你。】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惊鹊点开。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刚打完哈欠的沙哑,还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局促。

"我也想你。"

只有四个字。

沈惊鹊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

然后她抱着手机,在枕头上翻了个身,嘴角翘了一整夜。

---

第二天早上,林曼音在吃早饭的时候看着女儿,忍不住开口。

"惊鹊,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沈惊鹊正在喝粥,闻言抬头冲母亲笑了一下。

"有吗?"

"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沈惊鹊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

"妈。"

"嗯?"

"我谈恋爱了。"

林曼音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谁?"

"陆星沉。"

林曼音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点头。

"挺好。"

"你不问问?"

"你选的人,能不好吗?"林曼音笑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认真,"惊鹊,妈妈只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他是个把自己封闭了很久的人。你走近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不会轻易打开自己,但一旦打开了,他就是把整颗心都给你。"

沈惊鹊放下碗。

"妈,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曼音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去吧。好好对人家。"

沈惊鹊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第一眼就觉得好。"林曼音笑着说,"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关键是他看你的眼神——我见过太多男人了,真心还是假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沈惊鹊笑了。

"我知道。"

她转身出了门。

车上的时候,她给陆星沉发了一条微信。

——【我妈说你很好。】

对面秒回:【……阿姨好。】

——【她说你很好。】

——【谢谢阿姨。】

——【我说,我妈说你很好。】

——【……】

——【知道了。我会好好表现。】

沈惊鹊靠在座椅上,笑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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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沈惊鹊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周叙白发了一条微信。

——【周叙白,我要追陆星沉。】

周叙白秒回:【???嫂子你追什么啊,他已经被你追到手了啊。】

——【还没在一起呢。】

——【????他昨天在酒会上跟你表白你没答应???】

沈惊鹊想了想。

——【是我先喜欢他的。所以我想由我来正式追。】

周叙白发来一串省略号。

然后:【嫂子,你不用追。他已经是你的了。从他在酒会上看到你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你的了。】

沈惊鹊看着这条消息,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个字。

——【好。】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陆星沉。

她会在每一个有他的场合,走向他。

一次又一次。

直到他再也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