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记得
面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但看起来很有烟火气，肖战对着墙上红底白字的菜单站了一会儿，点了两碗牛肉面，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又加了一句："加两个蛋。"
等面的时间他们俩面对面坐着。肖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推过来。
"哪个学校？"
"北城大学。"
肖战顿了一下。他看着王一博，眼神里有惊讶。
没想到王一博居然这么厉害，真的考上了北城大学。
“厉害啊！”
王一博低头看着杯子里冒起来的白气："你说过的。"
“说过什么？”肖战不知道王一博话里的意思。
"你说考来北城还能见到你。你会在北城等我。"
“北城大学是咱们国内最好的大学，这对你以后的发展前途有利。王一博你太令我惊讶了。”
肖战自然没有把他小孩子似的话放在心里，一个优秀的人，谁的理想不是进入北城大学呢？这在他的观念里太正常不过。
面端上来了。肖战低头拆筷子："吃吧，等会儿面坨了。"
王一博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吹了吹，放进嘴里。肖战在旁边埋头吃，吃得快，像习惯了赶时间。吃到一半他抬头看了王一博一眼。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王一博立马摇头，他是从来不挑食的，只是他现在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跟肖战说，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从哪里开口，到底要不要开口，心里堆着事，自然就吃不下去东西。
“你今年大一？”
“大二了。”
“这么快？”
“我二十了。”
肖战笑了笑，“我知道，记得你比我小六岁。”
“你记得？”
“当然。”
你既然记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你说过会来写生的，你说过会给我写信的，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这些话已经到嗓子眼了，被王一博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他们两个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样坐在这边吃东西，他似乎没有资格问肖战这些问题，但凡这些问题他问出了口，他跟肖战是不是只能当陌生人了？
他不能这么着急。六年他都有耐心等了，何况他现在已经见到肖战了，他有的是时间。
肖战可能饿极了，一碗面，吃的很快。王一博还在小口小口的吃这一碗面，吃完了他是不是就该回学校了呢？肖战是不是就该去忙他的工作了呢？他想多跟他坐一会儿。所以，故意吃的格外慢。
“你为什么转行了？我记得以前你是学画画的。”
“唉，这事就说来话长了。”肖战叹了口气，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王一博记得那个午后，在山坡上，午后的阳光映着肖战的脸。肖战当时说他想要当一个画家，拥有自己的画展。
可现在他却成了一名房产中介。他连自己的理想都可以忘记，所以忘记他是不是也情有可原呢？
王一博替肖战心痛，替他遗憾，他看过肖战的画，肖战画的很好，他应该是一个很棒的画家，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中间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学的什么专业？”肖战转移了话题。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肖战点了点头，“不错，有前景好就业。”
不像他学了个画画，就业实在是太困难了，他的原生家庭条件又不好，找工作屡次受挫，最后不得不转行。
他学的是美术学绘画方向，不是设计，如果是设计，好歹还能进广告公司，互联网公司，做做UI，绘画他只能去画廊画室自由艺术家，他一个县城出来的普通小孩没有资源没有人脉，这些路基本都走不通。
而且画画这行靠的是圈子，人脉。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在这一行苦苦挣扎。
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圣意文化做展览策划，虽然跟他的专业不是完全对口，但好歹相关，这家公司是一家初创小型公司，所以对于肖战不是完全专业对口这个方向也没有过多的挑剔。
他在那家公司还没有待到一年，他刚把展览策划的流程摸清楚，也就刚刚独立对接项目的时候，公司就没了，老板跑路，在公司没有之前老板已经三个月没给他们发工资了。
肖战就这样被欠着三个月的薪水讨薪无果，身上的积蓄也花的差不多了，他不敢跟家里人说他的情况，害怕他们担心。只能重新再找工作。
他很快又在一家培训机构找到了工作。负责教小孩画素描，因为他刚毕业没多久，又急于找工作，所以老板把他的课时费压得非常低。很可悲的是，这家画室肖战待了半年之后也解散了，幸运的是这家老板没有拖欠他的薪水，但也不会给他任何赔偿。
连续两次找工作的不顺利，让肖战起了一个别的心思。他想试试看能不能靠自己接活儿干。
从培训机构离职之后，他联系到他之前在圣意公司的同事。当时搞展览策划的搭档，比他大个五六岁，公司在的时候两人一起熬过不少夜，公司倒了他俩就各自散了，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
老周问他：“听说你现在不在画室干了，我现在自己弄了一家小设计公司，有时候外包的活接不过来，你有没有兴趣做点设计？我这边有一些零散的稿子海报折页，你画画底子在应该也能搞定。”
肖战瞬间来了兴趣问他：“什么价？”
老周发了一张价目表过来，价格不算高，但比他想象的稍微好一点，毕竟肖战没有任何商业设计的经验，纯靠画画底子顶上去，能给这个价格完全是老周看了老同事的面子。
他接了几单开始试试水。第三个月以后单子越来越少，因为老周那边的活儿就变得少了。
他试着自己在一些兼职平台也注册了账号，投了几次标，一次都没中，那些平台上的单子，要么要求是有作品集，有商业设计案例，他什么也没有。
他挣不到钱，但是房租不会等他。他看了一下银行卡的余额，不得不重新去找工作。
房产招聘的广告到处都是，他无意间点开看了一下，薪资待遇比他想象中的高。他随意填写了一下自己的号码，上传了一下简历，很快就接到了人事的电话，简单面试后就这样他成为了一名房产销售。
王一博看着肖战的样子，很想问问他这几年他在做什么，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是他没有问出口，他觉得两人刚见面问这些有些唐突了。
肖战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着他的衣食住行，问他在北城过的习不习惯？要是有哪里不不清楚的，可以来找他。
“真的可以来找你吗？”
肖战挑眉看他，“当然，跟我不需要这么客气。”笑得十分温暖和煦。
肖战的温柔差点令他迷失了。他甚至为肖战找了借口，这么多年他没有来找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他还记得他，他心里是有他的吧。
王一博还想再说些什么，肖战看了一下手机，跑过去结了账。
“我等会还约了客户，我们下次再聊。”
说着起身打算离开。王一博瞬间清醒，刚刚脑子里幻想的泡沫瞬间幻灭。他自作多情了。
王一博立马叫住了他，“等等。”
肖战眼神询问他。王一博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加微信。”
“哦，对，瞧我这记性。”肖战恍然道。
王一博无法确定肖战是真的忘了还是装的。嘴上说着要联系，却走的比谁都快，连一个微信联系方式都不留。
“你扫我。”王一博甚至怕如果是他扫肖战的话，肖战回去甚至不会通过他的好友请求，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所以他要让肖战来加他微信。
肖战没有拒绝，尴尬地朝着王一博笑了笑，他是真的忘了。
肖战已经离开了，王一博盯着那条好友申请肖战，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
他点开肖战的头像，放大查看，是肖战身穿工作服的全身照，虽然身穿统一的中介服饰，千篇一律的造型，但肖战依然看起来比其他人更加阳光帅气。
虽然肖战的笑容仍然阳光，但王一博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忧伤，他直觉他过得不快乐。
肖战没在店里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了，王一博目送着他离开了那家店，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年轻人，两人靠的很近，也穿着白衬衫，像是他们店里的同事，刚刚王一博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现在，这个人站在肖战的身边，看起来怎么那么碍眼呢？
两人边走边聊天，肖战对他也笑得很甜，那人给了他一瓶水，肖战笑着拍了拍那天的肩膀，两人似乎很熟稔。
王一博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冷，脸色有多难看。
他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王一博才进了地铁站。
没他想象中那样声嘶力竭，平和的像是多年老友再次见面。随意寒暄了几句，连近况都没了解的清楚，肖战就走了。
王一博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所有的遗憾痛苦，委屈和不甘。在见到肖战的那一刻好像被抚平了。一切好像都变得都是值得的。他五年的等待，一年多的寻找，他所有的努力，一切都有了结果。肖战出现在他面前的结果。
所以他不敢问他，不敢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来找他？为什么没有给他写信？为什么要骗他，他怕听到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更怕肖战因此会惊慌无措地推开他，远离他。
他在肖战心里，是不是只是普通的一个受灾群众？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多区别？
他想给肖战发信息，但不知道说点什么，看着手机的对话框，字打了又删，来来回回看着那个通过好友申请的界面。
王一博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钱包里有一张银行卡大小的纸张，页面已经发黄，上面的字也已经模糊的快认不出来了。
肖战离开他的那天，他还是睡着的，还没有醒过来，醒来时就看见肖战留给他的这张纸条，上面写着北城见，署名是肖战。
却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当年安置点什么都没有，没有联系电话，也没有笔记本，但肖战是有手机的，肖战没有给他留下电话，也没有给他留下地址。
王一博等待的每天都在想，肖战是真心想跟他联系的吗？否则怎么一个能联系到他的地址都没有给他呢，他只能一直等待，直到他来北城上了大学，他总算离他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