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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回溯.跑马

放学时分,日头已经西斜了。

王一博背着书袋沿着巷子往家走,走到拐角处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巷口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

他身后几个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个个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看便知是街头混日子的闲汉。

王一博认出了为首那个,孙五,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年纪不大,早早就辍了学在街上混,整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街坊邻居都绕着走。

孙五见王一博走过来,吐掉嘴里的草茎,直起身,朝他抬了抬下巴:“你就是王一博?”

“你们是什么人?”

“你管我们什么人呢?”孙五冷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王一博的肩膀,“有人托我们带句话,离肖少爷远一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哦……”王一博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角:“原来是沈昱让你们来的?”

孙五脸色一变,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猜的!”

被王一博揭穿,他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揪住王一博的衣领。

“少废话!去墙角站好,乖乖让我们揍几下,不然让你好看!”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眼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没说话。

片刻之后。

孙五趴在地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叫唤个不停,他带来的那几个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皮的拳头,甩了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袋,往肩上一搭,绕过地上哀嚎的几个人,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一博一进家门,便闻到飘出来的饭菜香。

王安安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边写功课,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眼便看见了王一博额头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哥!”她扔下笔跑了过去,凑近了看,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怎么弄的?你跟人打架了?”

岳素雅闻声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一见王一博脸上的伤,赶紧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跟人动手了?安安,快去把金疮药拿来!”

王安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里屋跑。

岳素雅拉着王一博在长椅上坐下来,皱着眉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不算深,只是有些骇人。

“怎么回事?”岳素雅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没有责备,只是担忧,“怎么好好的跟人打起来了?”

王一博知道瞒不过去,便将放学路上被孙五堵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说得轻描淡写,把自己以一敌多的部分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起因上。

因为跟肖战走得近,沈昱心里不痛快,便找了人来教训他。

“娘,您别担心,”王一博见她眉头越皱越紧,赶紧补了一句,“以后我离肖战远点就是了,不会再惹这种麻烦。”

岳素雅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娘觉得这事跟你没关系,是那沈家小公子的问题,小战想跟谁交朋友,都是他自己的事,旁人有什么资格过问?”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大红色请柬,走回来递给王一博。

“这是小战让人送来的,说是城西马场的帖子。那里的马都是西域来的好马,什么品种都有,你不是一直想学骑马吗?明日正好休沐,机会难得,去看看吧。”

王一博接过请柬,翻开看了一眼,便合上了,放在桌上:

“娘,我不去了,明早我答应了孙夫子,要帮他回乡下老家插秧,孙夫子腿脚不好,我早就应下了。”

岳素雅愣了一下,看了看桌上那张请柬,眼里掠过一丝可惜,但没有多说什么:

“那是应该的,孙夫子对你一向照顾,理应去帮忙。马场嘛,以后总有机会的。”

她把请柬收了起来,转身回灶台继续忙活了。

翌日清晨,城西马场的草地上还挂着露珠。

肖战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月白色的窄袖短衫,腰束革带,脚蹬黑靴,整个人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

他选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翻身上去,沿着跑马场慢慢地绕了一圈。

晨风拂过面颊,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他勒着缰绳,目光却不住地往入口的方向飘。

一圈。

两圈。

三圈。

入口处始终没有人来。

沈昱骑着一匹黑马,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见他频频回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别看了,人不会来了,像他那种市井之人,休沐比上学堂更忙!哪会有时间来跑马!”

肖战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虽然沈昱说王一博的口气他不喜欢,但是说的也不无道理,学堂虽然休沐几日,但是岳姨的铺子一大早正是忙的时候,早知道自己把时间定的晚一些,说不定他就有时间了。

他垂头丧气,夹了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教习是个中年人,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据说年轻时曾在军中驯过战马。

他见两人热身差不多了,便开始教授新的动作。

急停转向和障碍跨越,这两个动作难度不小,需要在高速奔跑中控制马匹的重心,稍有偏差便可能被甩下马来。

沈昱试了几次,都因为转向太急失了平衡,折腾得满头大汗。

肖战却不同。

他像是天生和马匹有默契,缰绳轻轻一带,膝盖微微用力,马儿便领会了他的意图,转弯流畅,跨越轻盈,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他虽然心不在焉,但底子摆在那里,即便不怎么上心,完成得也比旁人漂亮得多。

教习看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赞了一句:“肖少爷这马术,也就只有平阳王府的小郡主能跟您比一比了。”

沈昱闻言,眼睛一亮:“平阳王府的小郡主?她也常来这里跑马吗?”

“那是自然,”教习笑道,“小郡主隔三差五便来,跟肖少爷一块儿跑的时候多着呢,今日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来。”

沈昱转过头,看向肖战,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满:

“你总说跟小郡主不熟,可你们明明经常一起跑马,为什么每次我提起想结识她,你都推三阻四的?”

肖战勒住马,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得很:“我跟她本来就不熟呀。”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粉色纱裙的小丫鬟从远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在马前停下,仰头道:

“肖大少爷!我家郡主让我来问您,明日得空吗?想去西山放纸鸢,问您要不要一起去?”

肖战点了点头:“知道了。”

小丫鬟得了答复,又行了个礼,转身跑远了。

沈昱看着那小丫鬟远去的背影,又转回头看向肖战,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这叫不熟?”

肖战依然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就不熟。”

沈昱懒得跟他计较这些,脸上堆起笑来,语气也软了几分:“那明日……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肖战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嗯。”

沈昱满意地笑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和平阳王府搭上线了。

他没有注意到,肖战说完那个“嗯”字之后,目光又飘向了马场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