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想原地消失,但同桌不让
06 想原地消失,但同桌不让
愉快的周末马上就要到了,班里气氛明显浮躁,老师呵斥了几句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课桌上拖出一道倾斜的金线,粉笔灰浮在光柱里打着转。
从早晨的第一节课开始,肖战就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旁边的座位空着,王一博的桌面上只放了一支笔,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是去厕所了。
等王一博回来,每科的任课老师都已经发下来三四张卷子,他们俩的桌面上摞起一沓白花花的纸,乱糟糟地铺了满桌,肖战那一半不够用,又往王一博那边摊过去一半。
王一博没说什么,把桌上的AD钙奶放在窗台上,把卷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腾出更多地方给肖战搭胳膊。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作利落急促,桌椅挪动的歪七扭八,嬉笑打闹的说话声混作一团,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奔赴难得的周末。
今天刚好轮到肖战他们前后桌值日,梁家宝和艾初负责一半,王一博和肖战负责另一半。
肖战揉着眼坐直,起身要去拿扫把,步子迈得虚,左脚绊到了桌腿,整个人往前一栽。
手在空中慌乱地划了一下,抓住了桌角,连带着整张桌子都被他拽倒了,桌面的卷子哗啦啦地散出来,全盖在肖战身上,几本书也砸在他后背。
艾初愣了一秒,随即爆出一阵爆笑,笑得弯下腰去拿扫把杆撑着地面:
“哈哈哈!战哥!你也太倒霉了!这是什么精准落地套餐啊!”
梁家宝连忙拍了一把笑得忘形的艾初,压低声音提醒:
“别笑了!你想死自己去,别连累我。”
肖战趴在地上没动。
卷子盖着他的后背和头,只露出一截后颈,发尾贴着皮肤,耳朵尖从发丝里透出来,白里透着红。
王一博把桌子扶起来摆好,椅子归位,然后绕到肖战旁边蹲下。
他伸手,把肖战后背上那些卷子一张一张拿开,露出底下的人。
肖战的脸侧贴着地砖,眼睛闭着,嘴唇抿得很紧。
“摔哪儿了?”王一博问。
肖战没说话,眼皮动了一下,掀起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闭上。
他现在只想原地消失,太丢人了。
“要我抱你起来?”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肖战一听这话,手立马有了动作,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掌心一触地,刺痛从腕骨传上来,刚才摔倒时手腕别了一下。
“哪里不舒服?”
艾初的笑声戛然而止,和梁家宝一起快步走过来,凑到跟前弯腰看。
肖战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背靠着王一博刚才扶好的桌腿。裤腿卷上去一截,膝盖蹭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正在往外渗,红殷殷的。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然后抬头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正看着肖战,目光很认真。
肖战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扯了一下:
“没事,蹭了一下。”
他走到讲台边上,从那盒公用抽纸里扯了两张,按在膝盖上。纸很快被血洇透,又软塌塌地粘在伤口上。他换了两张新的,这次按得更用力了些。
就在这时,身侧递过来一样东西。
无菌敷贴,大号的,白色的,包装还没拆。
是王一博递过来的。
肖战诧异,没接:“你还随身带这个?”
王一博本想把东西塞给他,但肖战半点不动,还问东问西的。
王一博抿了下嘴,抓住肖战的小臂把人拉回椅子上坐下,然后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细致地拂掉伤口边缘沾着的纸屑,动作轻柔,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他。
随后拆开无菌贴的包装,小心翼翼地平整贴在伤口上,边缘抚平。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把那沾了血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慢悠悠地回了肖战刚才的问题:
“你管我。”
肖战垂眸看着眼前少年,而少年也在看着自己。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我自己可以贴的,麻烦你了。”
王一博站起身:“既然弄好了,你就先回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那边的梁家宝和艾初,从王一博蹲下的那一刻起就自动散开了,各自闷头扫地拖地,一边扫一边偷偷交换眼神。艾初憋着笑,扫把都快拿不稳了,用口型说了句“磕到了”,被梁家宝瞪了一眼。
艾初连忙跟着附和:“对啊,战战,你先回家休息吧!
这点活儿我们很快就能干完,你回去伤口还是要好好消毒的,再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擦伤。”
肖战没有坚持,确实膝盖现在一动就疼。他对着艾初和梁家宝说了句“谢谢”。
又回头,对着王一博说了一句“谢谢”。
肖战收拾好了试卷,把书包挂上一侧肩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教室。
肖战对王一博有了新的认识。那个看起来又冷又拽的大佬,喜欢喝AD钙奶,口袋里总装着各式各样的糖果,上课偷偷听小品段子被老师点名还面不改色。
有点傲娇,有点善良。
跟这样的人做同桌,感觉好像还不错。
楼道里脚步声远了,王一博才把手里的拖把按进水里,拧干,拖了两下地。动作机械,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刚才在干什么?蹲下来给人贴伤口?
王一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两天行为诡异,幼稚得不像话。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低低骂了句脏话。
走出教学楼时,他恰好看见杨明还在校门口徘徊晃悠。
“你怎么还在这儿?打算睡学校?”
杨明看见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凑上来:
“我没办好我妹妹交代的事,哪敢回家。”
王一博斜了他一眼:“杨于谦,你检讨写好了?”
“别转移话题。”杨明用胳膊捅了他一下,挤眉弄眼的:
“我妹那事儿回头再说。倒是你,我觉得你最近不对劲。你是不是动了凡心了?”
王一博想摸根烟,手探进裤兜,却摸出一颗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包装纸都焐软了。
捏着糖果片刻,又塞回兜里:“关你屁事。”
周末。
祁寻吃过早饭去了公司,餐桌上还剩半杯牛奶和一只没动过的煎蛋。
肖琳琳从厨房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手,叫住正要回房间的肖战:
“收拾一下,我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肖战下意识说:“不用了,我有很多……”
“过几天你祁叔叔的母亲和女儿从英国回来,你穿得像样点。”肖琳琳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肖战“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肖战闻言,乖乖应了一声:“哦。”
周六的商场里全是人。手挽着手的小情侣从电梯上下来,带着孩子的父母蹲在玩具店橱窗前比划,只有肖战不紧不慢的跟在肖琳琳身后。
肖琳琳根本没有发现肖战走路拐,甚至嫌他走路慢得很。
不少店铺门口立着打折的牌子,导购在通道上发传单。肖琳琳直接领着肖战穿过人群,拐进一线品牌店。
肖战频繁进出试衣间,像个被线牵着的陀螺,转出来,被肖琳琳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或摇摇头,又转回去换下一件。
导购在旁边举着熨好的衬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姐姐呀,这是您弟弟吗?”导购一脸羡慕,声音甜甜的:
“长得真是帅呀,穿什么都好看。”
肖琳琳眉开眼笑,伸手帮肖战扯了扯衣领:
“这是我儿子。”
导购夸张地“哎呀”一声:“真的吗?那您可太年轻了,一点也看不出来呀。”
肖战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肖琳琳笑盈盈的脸,和旁边导购配合着演出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
他知道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亲密的一家,但要不是几个月前肖战主动打来那通电话,肖战完全不记得她在A市还有一个孩子。
在肖琳琳眼里,肖战只是她年轻时一个错误的选择。
而林和那个在肖琳琳和初恋情人祁寻感情受阻后乘虚而入的男人,在肖琳琳的故事里永远是个卑鄙小人。
肖战不懂初恋情人在一个女人心里能有多重。
他只知道肖琳琳为了祁寻可以丢掉一切。房子、工作、日子,还有他。
以前他盼着快点长大,长大后就能去找肖琳琳。现在他觉得小时候真傻。
不爱就是不爱,不要就是不要。
买完衣服,肖琳琳把购物袋往肖战手里一塞,开车把他送回家,自己掉头去了店里。
他回到房间,想了想,把新买的衣服一半挂进衣橱,一半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肖琳琳和祁寻是晚上十点多到家的。肖战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从房间出来,等在玄关旁边。等肖琳琳换完拖鞋,把包挂好,他才上前一步。
“妈,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比起肖琳琳这个亲妈,祁寻对肖战更像亲爸。他看出肖战要和肖琳琳说悄悄话,知趣地拍了拍肖战的肩膀,转身上了楼。
肖战说完自己想住校的打算后,肖琳琳的脸沉下来。
“你非要这个时候添乱是吗?你祁叔叔刚跟我说,他母亲和女儿过几天就回国,你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要搬去宿舍?
你是想让外人觉得我们不懂事,故意给祁家脸色看?”
肖战指尖攥着衣服的下摆:“住校可以跟同学讨论学习,我会跟祁叔叔解释的,不会让他……”
“闭嘴,你别给我整出些事来!”肖琳琳瞪着他,毫不客气地打断:
“还有,见到祁家那边的人别丧着个脸,你就是装也得给我装好了!”
肖琳琳说完,转身进了卧室,门“砰”地一声摔上。
空荡的客厅只剩下肖战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旁人都说,单亲家庭的孩子大多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久而久之,连肖战自己都快要以为,这就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
可那些压抑的情绪每到深夜就翻涌上来,一遍一遍地。
他有时候想,要是从窗口跳下去就好了。跳下去就什么都不用装了。
周一。
数学卷子发下来,肖战又错了一大堆。
何老站在讲台上,卷子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某些同学,语文小测能得满分,数学每次考个不及格,好意思吗?”
他拍了下黑板擦,粉笔灰腾起来:“是对我有意见还是怎么的?不想学数学,以后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硌硬我!”
艾初科科都渣,所以何老话里的“某些同学”指的是谁,全班都心知肚明。果不其然,何老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肖战,你来把前十道题的解析写到黑板上!”
“老师,我……”肖战站起来,话音还没落,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他低头,一张卷子从旁边递过来,上面用蓝色笔写满了细致的详解,每一步都标注得很清楚,连辅助线的画法都用虚线描出来了。
肖战看向王一博,对方却早就转回了脸,侧对着他。
昨天写作业时杨明还纳闷,说王一博怎么把数学解题过程写得这么细,以前他从来只列个最终答案。王一博当时没理他,把笔帽一扣就趴在桌上睡了。
何老瞪过来:“磨蹭什么?快点!”
肖战拿着王一博的卷子上了讲台。粉笔握在手里,他照着上面的步骤一笔一划地抄,手指有点抖,但越写越稳。
右手腕缠着根红绳,写字时绳身跟着手腕晃动。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抬头盯着肖战的背影。少年一米八左右的个子,肩线平直,后颈和耳朵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
他想起那天,肖战卷起裤腿时露出的那一截小腿,修长匀称,线条利落。
王一博收回目光,把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的那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揉成团塞进桌肚。
等肖战写完十道题的解析回到座位,何老冷哼着翻过卷子去讲下一题,算是放过了他。
另一个同学被叫上去做其他题的时候,肖战偷偷写了一个纸条。
“谢谢你,王一博同学。”
王一博提笔,在后面加了一行,推回来。
“不谢,大宝同学。”
大宝”两个字格外俏皮,嘴角动了动,把纸条折好夹进书里。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热闹起来。
宁可信凑到肖战桌边,提议道:“战战,你数学偏科太严重了,要不你找个补习老师补一补吧,慢慢总能提上来的。”
艾初拍了下宁可信的肩膀,哭笑不得:
“你可真是个小老实人!现在一对一补习老师多贵啊,一小时动辄两三百,纯属浪费钱!”
他看向肖战,挤眉弄眼笑道:“与其花钱找外人,不如直接找咱们博哥啊!免费学霸一对一,性价比直接拉满!”
此刻的王一博,一只脚搭在课桌下方的横木上,身姿慵懒地斜靠着椅背,淡淡看向身侧的少年:“考虑考虑?”
肖战毫不犹豫的拒绝:“不用,不会的题我可以问梁家宝。”
旁边正在喝水的梁家宝差点呛出来,放下杯子连连摆手:“不不不不……不行!
战战,我数学不如博哥,你还是找博哥吧。”
等艾初和宁可信两人聊别的事情后,梁家宝才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上周你和博哥一起在黑板写题那次,你不会,博哥故意把自己做的题最后两步写错了。
估计就是想让何老少说你两句。”
艾初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梁家宝看的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