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唯你
九月初秋，暑气未消。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安静得只剩浅浅风声。
谢珩倚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姿态慵懒散漫。桌面摊着一张开学典礼的演讲稿，他一手轻撑下颌，一手转着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地默记着内容。
身为常年稳居榜首的年级第一，每一年的开学典礼学生代表发言，从来都是由他压轴。
脚步声轻轻靠近。
沈逾白走到他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弯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谢珩，快看学校论坛。”
谢珩抬眸淡淡一瞥，语气清淡：“没看，没兴趣。”
“你这次可真得看看。”沈逾白笑得愈发促狭，故意压低声音，“沐澄韫，认识吧？现在全校都知道他了，新晋一中校霸，就你还蒙在鼓里。”
听见“沐澄韫”三个字的瞬间，谢珩转动笔尖的手指骤然一顿。
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尽数敛去，他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热搜词条铺天盖地，清一色全是关于沐澄韫的内容。
【沐澄韫逆天颜值打架名场面！】
【颠覆认知！常年垫底的沐澄韫打架这么猛？】
【新晋校霸诞生，吊打Alpha赵峰！】
【离谱！一A一B冲突，起因竟是校花？】
帖子内容大同小异，全是今早校门口打架的偷拍视频。
镜头角度不算绝佳，却足够清晰。
视频里，少年一身干净蓝白校服，身形清瘦挺拔。面对几人的围堵，他神色冷淡，不慌不忙。赵峰挥拳直冲面门，他偏头轻松避开，反手扣住对方手臂，干脆利落一记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干净漂亮到像一场刻意彩排的表演。
混乱的人群里，唯独他一身清冷傲骨，不染半分戾气。
沈逾白在一旁不停感慨：“啧啧，你看这身手，太帅了。别人打架是混战，他打架简直是走秀。”
“最离谱的是，赵峰堂堂一个Alpha，居然打不过Beta。还好沐澄韫不是Omega，不然赵峰这脸可丢到全校了。”
“还好不是Omega。”
这句话轻轻落进耳朵里，谢珩眸光微沉。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暑假巷口那一幕——少年浑身发烫、被迫分化、脆弱泛红的眼尾，隐忍又无助的模样。
再看向视频里清冷凌厉、气场全开的少年。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谢珩喉间微哑，无意识轻声吐出两个字：“好瘦。”
“啊？你说什么？”沈逾白没听清。
谢珩迅速收回思绪，敛去眼底所有隐晦情绪，淡淡起身：“没什么。快到典礼了，我上台演讲。”
……
上午八点，全校操场。
烈日高悬，初秋的风依旧裹挟着残余燥热。
全校师生整齐列队，肃立在国旗下。冗长的领导讲话结束后，终于轮到学生代表发言。
谢珩是全校公认的顶流校草，也是无数Omega心底的白月光。
他一踏上主席台，台下瞬间掀起细碎的骚动与小声惊叹。
清冷少年立在光影之下，身姿挺拔，声音清冽通透，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一班谢珩……窗外是风景，抬头是未来，低头是题海……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简短利落的收尾。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整片人海，视线没有丝毫犹豫，精准锁定人群中那个格外惹眼的身影。
沐澄韫微微低着头，不知在走神什么，安静又疏离。
似乎察觉到头顶落来的一道专注目光，他下意识抬眼。
跨越层层人群与喧嚣，四目骤然相对。
一秒、两秒。
沐澄韫率先偏头避开视线，耳尖微不可察地轻热。
雪白的发丝在一众黑发里格外刺眼，不用刻意找寻，永远一眼就能看见。
……
与此同时，高二二班。
沐清宁捧着水杯，安静坐在座位上喝水。
一旁的楚绾盈刷着校园论坛，突然低呼一声：“我去！”
温知夏抬头：“怎么了？”
“赵峰又为了你打架了！”楚绾盈惊魂未定，“但这次离谱了，他打的是三班的沐澄韫，而且——被打赢了！”
“什么？！”
正在喝水的沐清宁手猛地一顿，呛得剧烈咳嗽几声。
温知夏连忙替她顺气。
沐清宁顾不上脸红，急急追问：“你说谁？沐澄韫？”
“对啊，怎么了？”
沐清宁心头骤然一紧。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他有没有受伤？
念头快过理智，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发消息询问。
点开对话框，赫然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映入眼帘。
她忘了，自己早就把他删了。
心里莫名堵得慌。
沐清宁猛地站起身，不顾好友疑惑的目光，快步冲出二班教室，直奔三楼三班。
……
三班教室。
沐澄韫正垂着眼刷题，安静又专注。
教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突兀出现的沐清宁身上。
她站在门口，心跳纷乱。
刚刚冲动跑上来，此刻才后知尴尬。
可进退两难之间，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走到沐澄韫桌前。
少女语气别扭又生硬：“喂，我听说你打架了。”
沐澄韫抬眸，背靠座椅，眉眼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嗯。有事？”
轻飘飘冷淡的语气，瞬间点燃了沐清宁心底的火气。
她明明是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你这什么态度？我好心关心你，你就这么敷衍？”
话音落下，沐清宁转身就走。
三班不少男生本就爱慕沐清宁，见此瞬间愤愤不平。
“沐澄韫！女神好心关心你，你拽什么拽？”
“赶紧道歉！”
“太不识趣了吧！”
周遭细碎的指责声此起彼伏。
沐澄韫全然无视，眉眼冷淡，依旧垂眸看着习题，不为所动。
直到上课铃声清脆响起，所有喧闹，尽数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