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长文
第11章 长文
视频是晚上九点爆的。
肖战当时正在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一只手拿着筷子搅动防止面条粘锅,另一只手刷着手机。热搜上那条"博君一肖火锅墙"已经掉到了第五位,往下翻了翻,新词条正在疯狂往上爬——"火锅店监控"。
他点进去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视频长度四十七秒,画质一般,像是从某家店铺内部的监控截取的。画面里是火锅店的门口,两个背影一前一后走出去。白T恤的那个先推开门,黑T恤的跟在后面半步,出门的时候偏过头朝店里说了句什么——监控收音不好,但口型能看出来是"阿姨,走了啊"。然后黑T恤加快两步跟上前面的人,两个人并肩消失在画面右侧。
拍摄日期标在左下角:今天中午。
跟火锅墙上新字的时间对得上。跟那家店的位置对得上。跟所有人的身高、体型、走路姿态全对得上。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锅里的水扑腾着溢了出来,浇在灶台上滋啦一声响,他才猛地回过神把火关了。筷子掉进锅里溅出的水星子烫了他手背一下,他没管。
他靠在厨房台沿上把那条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又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白T恤出门时左手拎着一个小纸袋,里面隐约露出的颜色是红糖糍粑的打包盒。
打包带走了。七年了头一回。
肖战忽然想笑。王一博中午上飞机前偷偷去打包了一盒糍粑带走,这件事他刚发现。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是闷声的,连"把糍粑带上飞机吃"这种事都闷着不说。
但这个笑容在脸上只停留了两秒。他往下翻评论区的时候,笑容慢慢僵住了。
"所以这七天到底是不是营业?火锅墙上的'续约成功'续的是什么约?"
"王一博都发'来日方长'了,肖战为什么一句话不说?"
"有锤就放锤,别让粉丝猜来猜去。"
"我圈内朋友说那七天本来就是商业合作,别想太多了。"
"可是火锅店那个'博君一肖来过了'是七年前写的啊?七年还能是营业?"
"你管七年前是什么呢,人现在不说话就是怂。"
肖战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厨房里很安静,只剩刚关了火的那锅面还在冒着余温的热气,白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他盯着那锅面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筷子把糊成一团的面条挑出来放进碗里,倒了点酱油拌了拌,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面条黏糊糊的,酱油咸得发苦。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手机亮了。经纪人打来的,他没接。第五口的时候又亮了,他还是没接。第七口的时候进来了三条微信消息连发,他扫了一眼锁屏上的预览——
"那条视频不是我们这边放的。查了,火锅店的监控被人高价买的。"
"肖战你最好现在给我回电话。"
"团队紧急会,明天早上九点。你必须到场。"
肖战把最后一口面条吃完,拿着碗去水槽洗了。水流冲在瓷碗上哗哗响,他把碗冲了三遍放回沥水架上,擦干净手,才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消息:"明天九点我到。"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到次卧门口站了一会儿。灰色枕头还整整齐齐摆在床中央,他昨天刚换的枕套,新的,带一点点薰衣草洗衣液的淡香。他在门框上靠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喂。"王一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哑,背景音很安静,像是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肖战听到那边隐约有海浪声——三亚的夜,离他两千多公里。
"看到视频了?"肖战问。
"看到了。"王一博顿了一下,"你吃饭了没。"
肖战的嗓子忽然堵了一下。这个人开口第一句问的不是"怎么办",不是"谁放的",不是"你团队什么意思"——是"你吃饭了没"。明明隔了两千多公里,明明那头是半夜的海风,他第一句问的还是肖战的晚饭。
"吃了。你呢。"
"剧组盒饭。不好吃。"王一博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一点疲惫的鼻音,"战哥,我大概后天能回去。这边还有两场戏收尾,我跟导演说了,后天杀青之后最早那班飞机。"
"你不用——"
"我用。"王一博打断他,语气硬了半度,"你一个人在北京扛,我不在这边拍得安生。"
肖战握着手机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次卧的天花板。白色的,干净的一整片,中央一盏吸顶灯关着。他在这片空白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好",说"你慢点别赶",说"没事我能应付"——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王一博的声音软下来,很轻:"你是不是又蹲厨房吃泡面了?"
"……没泡面。煮的面条。"
"酱油拌的?"
肖战没说话。
"战哥,"王一博叹了口气,气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像是蹭在耳朵上,"我后天就到。后天之前——你点外卖。别自己煮了。你煮面水老溢,上次厨房台子你擦了半天。"
肖战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很小的一下,但那条嘴角的弧度在那个角度被窗外路灯的余光扫到,在黑暗里明晃晃的。
"知道了。"他说,"你那边几点?"
"凌晨两点。"
"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王一博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倦倦的,"在看海。"
肖战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贴着,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听筒里确实有隐约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遥远又温柔。
"你那边看到的是什么样的海?"
"黑的。沙滩上有人遛狗。"王一博顿了顿,"跟你上次看到的不是同一片。等我回来带你去看。"
肖战没接这话。他靠在门框上把眼睛闭上了,耳机里的海浪声和呼吸声混在一起成了某种安稳的白噪音。他闭了一会儿眼睛说:"后天几点落地。"
"晚上九点四十。大兴。"
"我去接你。"
"别来了。"王一博的声音忽然紧了半度,"机场现在肯定有人蹲。你别暴露自己。"
肖战睁开眼:"你让我在家等着?"
"嗯。等着就行。我到了去找你。"
肖战沉默了两秒。"行。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次卧门口又靠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进房间,在灰色枕头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他没有发任何东西。他点进自己的主页,看见最后一条动态还是七天前那句"好久不见",转发和评论都已经破了百万。最新评论里有祝福的、有骂的、有让他出来说句话的、有替他解释的、有哭着喊"求求你了给我一个答案"的。
他看了几分钟,退出来,打开了备忘录。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第三行他打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好几次。最后他留下了一段话,没有删。
"有些话我从来没有说过。七年前没说过,七天前也没说过。但今天我想说了。是也好不是也好,你们猜的对也好不对也好,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比你们能想象的、比我曾经敢承认的,都重要很多。我不需要所有人都理解。但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站在风口上了。"
他看完这段话,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在"发送"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悬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微博,没有发。
明天九点。团队的会。他得先去听听他们怎么说。他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给他自己,是给王一博。如果他今天冲动发了这条,万一明天团队那边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万一王一博那边受到了更大牵连,他连收场的余地都没有。
他把备忘录存了草稿。关机,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躺进灰色枕头里,闭着眼。
后天。那个人后天就到了。
在那之前,他一个人撑着就行。
窗外的夜很静。次卧的窗帘半拉着,透进来城市黄澄澄的灯光。肖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的薰衣草味道淡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掉的线。
他睡过去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火锅店门口推不开门,玻璃门上了锁,里面那面墙上的字在一行一行地消失——从最新的马克笔新字开始,一路倒退着擦掉,擦到最上面那行红油旧字的时候,王一博从门里面走出来替他推开了门。
梦醒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肖战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四十。草稿还在备忘录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翻身坐起来去洗漱。
今天九点。
他没带手机进会议室。手机留在外面茶几上,屏幕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