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一回——石头

七月十五的夜晚。

他收起卷刃的刀,捂着胸口,嘴里啐出血来,衣服上布满裂口,两条布料垂在背后轻轻飘着,丝带一样。脚下踩着他曾经的父亲的残躯。

地上的男人几乎是一瞬之间就苍老了百来岁,发丝暗淡,面容黄瘦爬满皱纹,七月已认不出这竟会是自己的父亲,他当然也不愿意与之相认,毕竟他知道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而这所谓的他曾经的父亲,便是杀害他的凶手。

去年六月。

他在十岁那年跟了师父灵均,缘分始于一座破庙,相遇是正好是七月,他便有了名。从那天到这时候已有十年之久,他的心是长了,身体却不曾变化过,仍是原来那般的幼小。灵均本不愿让他参加执法司考核,怕坏了身心健康,奈何拗不过,便随他去了,就当是一次教训。

傍晚时日头已没那么毒辣,七月在开往山里的大巴上颠簸着,思绪仍留在昨天晚上,师父告诉他考核随时会开始,到时候自己就会暂时离开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通过严格的考核就能成为像师父一样的执法员,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简单的念想,司里的大人们大多把这事当个乐子看,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

车厢里鸦雀无声,人们或是闭眼小憩,或是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和七月邻座的是名女学生,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穿着某小学的校服,头上戴着有白色猫耳装饰的耳机,雪白的长发到了末梢却自然地成了粉色,这并不像染的。

七月趴在窗边,望着蜿蜒的山路发呆,又去数一路上超过他们的汽车来消磨时间,女孩的眼睛不时往他这边瞥,一开始像是在确定些什么,最后看到七月的颈上挂着一块白玉,干脆侧过身,就一直盯着他看。

七月感觉脊背一凉,猛地回头,扑面而来的是女孩身上淡淡的桃香,女孩缩回身子,眼神飘往别处。

“有事吗?”

“没…没事,我认错人了…”女孩慌乱地眨眨眼,抿着嘴唇。

车子开到半山的位置,轮胎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突然就泄了气。

“女内我撒,也没轧到东西啊,怎么就没气了?”司机站在出问题的轮胎旁边骂骂咧咧,道旁的路灯渐渐亮起,司机打算叫人来拖车,刚回到驾驶室,一块两人高的石头就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整辆车被震得晃了一晃。车厢里顿时躁动起来,以为遇上了山体滑坡,都争着抢着要下车,七月环顾四周,发现并不是山的问题,却也无力制止骚乱的人群,只能说服女孩留在车上,自己爬上车顶去观察情况。

路过的车辆都无暇搭理扎堆站在路边的乘客,天完全黑下来,路上只剩下了他们,路灯也莫名其妙地罢工了。

“师傅,你叫的人呢?怎么这么久还没到?”有人等急眼了,开始催促。

“就快到了,你急什么,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人们扒在护栏上往山下看,那辆拖车离他们不过一公里远,车上压着一块更大的石头。

刚才最先嚷嚷着要下车的人,现在又嚷嚷着躲回车里,七月心里闪过一丝不安,默默抽出刀。

呼——

数不清的石头朝着大巴撞来,七月抖抖手腕,那些石头全都像豆腐一样碎成小块。

跑下车的人都被刚才的爆炸吓得魂不守舍,完全没注意到车外发生的事情,而那名被裹挟在聒噪人群中,戴着耳机的女孩,却把七月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好熟悉的感觉,他到底是谁…”

不等七月喘口气,身侧一道黑影杀出,把他从车顶撞下去。这种黑影被称作“魔种执念”,大多以灵体状态出现,喜阴暗,对妖精会表现出极大的攻击性。七月用刀撑住地,顺势抬腿踹在对方的后脑上,一斩,火光从漆黑的夜色里掠过,路边的树断成两截,黑影则成了一堆暗紫色的光粒,被风吹散了。

七月收起刀,回头看向车子,一眼就发现女孩粉色的眼眸穿透人群,静静地与他相视,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周遭者的慌乱失态相衬,令她仿若画中仙女降临凡间,显得格外突兀。

七月没有时间多做停留,他必须在天亮前翻过眼前的两座山,到荒林村去,女孩对他挥挥手,七月回应了她,遁入夜色,女孩把手伸向脖子,从衣服上拿起白玉。

七月在后半夜到了荒林村,万籁俱寂,月光也被乌云遮住,他直奔一片荒林而去,林中一年四季都是一片枯黄,死气沉沉的,林中有湖,四周都被生锈的铁网围住,湖面之下,是他此行最终的目的地——咸亨镇。

他正欲潜入湖中。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