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现在有劲扔我?傻逼吧!”
缺氧的窒息感疯狂啃噬肺腑,太阳穴突突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可莫亦遥半点不敢迟疑,立刻俯身双手穿过司灏的腋下,拼尽全身力气往上托举。
哗啦——
莫亦遥奋力破水而出,带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司灏。
周边金光罩已经完全褪去,但那些路人依旧如同丢了神智的活死人,所幸没有了先前被蛊惑跳河的冲动,只是木头一般钉在岸边一动不动。
在结界消散的第一时间,喻以立刻冲到河岸边,弯腰伸手,死死扣住司灏你的胳膊,将人拖了上来。
莫亦遥手脚发软,撑着岸边踉踉跄跄爬上岸,冷水顺着发梢不停滴落,整个人跪坐在地,俯身凑到司灏身前,慌忙探上他的脖颈。
还好,司灏的脉搏还算活跃,虽虚弱浅淡,但没有半点垂危的征兆。
莫亦遥浑身一软,整个人几乎瘫坐在地上,一口气重重喘出来,方才溺水缺氧的钝痛此刻尽速翻涌上来,酸涩发胀:“还好……还好人没事。”
一旁的喻以蹲在边上,看着浑身湿透、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司灏,依旧满心无措:“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儿。”莫亦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就是耗太狠了,道法被水底那东西硬生生抽空,气息脱虚,昏过去了。”
“可是他会不会呛水啊?”
溺水昏迷,最凶险的不是外力重伤,而是积水堵喉,这事半点赌不得。
莫亦遥转头看向身侧一脸茫然的喻以:“现在,需要发挥你美人救英雄的时候了。”
喻以一愣,呆呆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啊?我该怎么做?”
“人工呼吸,他现在气息太虚,自主换气不畅,积水排不干净,必须人工辅助通气。”
救人要紧,喻以当即俯身就要凑近过去,抬手撑在司灏肩侧,俯身低头,准备直接给他做人工呼吸。
两人唇瓣近在咫尺,呼吸几乎快要交叠,只差分毫就要相处的瞬间,地上气息微弱的人,眼睛极轻地颤了一下。
下一瞬,司灏睁开了眼,那双素来清冷凌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大病初醒的浅淡雾感,直直盯着上方不断凑近的脸。
“你在干什么?”
喻以整个人浑身一僵,脑袋“嗡”的一声宕机,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手足无措,慌乱得无语伦次:“不是、我是、莫亦遥说你呛水了、要、要做人工呼吸……”
瘫坐在一旁湿漉漉的莫亦遥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忍不住啧啧两声,带着满满的遗憾吐槽出声:“你醒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差点就完成了美人救英雄诶。”
司灏气息仍然虚弱,胸口微微起伏,淡淡补了一句:“我没呛水。”
莫亦遥扶额失笑:“行行行,算我判断失误。”
喻以慌忙收回悬在半空的身子,往后撤了一大截,整张脸还是滚烫滚烫的,小声碎碎念道:“丢人……呜呜呜……”
“话不能这么说。”莫亦遥立马安慰,“万一真呛水了,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只能说他命好福气大。”
司灏撑着地面慢慢想要坐起身,喻以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他另一侧胳膊:“别猛地起来,你刚刚从河里捞上来。”
司灏:“没事儿。”
三人慢慢站起身,晚风一吹,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冷得人打颤。
喻以看着漆黑河面,还有些心有余悸:“那河里的东西真的不会再出来了吗?”
司灏目光落向平静得过分的清溪河水面:“不知道。”
喻以心头一紧:“可是它刚才不是被你打退了吗?还会再出来害人啊?”
莫亦遥也敛了脸上的笑意:“刚才水面上的所有攻势全是虚影分体,根本伤不到它的真身。”
“那它真身呢?”
莫亦遥:“一直在水底藏着。”
“那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守着这条河吧?也太吓人了。”
莫亦遥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也别太慌,它肯定也受了重创,短时间内估计没有力气再出来作祟,只是隐患还在,不算彻底了结。”
司灏顺着他的话附和:“河祟积怨百年,靠河水魂魄阳气滋养,只要这条河的怨气不散,它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
“那岂不是永远都除不掉?”喻以瞪着大眼睛道。
“不是永远。”司灏缓缓抬眼,“只是需要时机,我现在体力有些消耗,暂时没有余力彻底镇杀它。”
莫亦遥:“你也知道自己没余力?刚才下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直接被它拖下去缠斗,差点把自己彻底耗没了。”
面对他的念叨,司灏没有反驳:“当时别无选择,它若成型破岸,岸边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喻以听到这里,心里又慌又愧疚,小声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要是我没有被它盯上,你也不用差点出事。”
“就算没有你,它也会找别人完成献祭。”司灏立刻打断她。
莫亦遥也道:“别瞎揽罪责,邪祟作恶从来不是普通人的问题,现在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去。”
三人不再多言,互相搀扶着慢悠悠往宾馆走,走到房门前时,莫亦遥掏出房卡看向喻以:“你早点休息,今晚别胡思乱想。”
喻以连忙点头:“好,那你们……”
“不用管我们。”莫亦遥转头看了一眼身侧脸色惨白的司灏,直白道:“他现在这废样,没人看着我不放心,万一半夜阴寒入体发烧,死在床上那不就完了。”
喻以看着司灏虚弱的样子,也不推辞:“那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我今晚不睡死。”
“用不着,多大点事。”莫亦遥摆摆手,“你好好休息就行,今天给你吓够呛。”
说完他架着司灏往房间里走。
司灏垂着眼,浑身疲惫到了极致,淡淡开口:“我没那么娇气。”
莫亦遥听着就乐:“行了啊,别装酷了,你现在就是脆皮一个,还跟我硬……唔!”
还未等莫亦遥说完,身旁的司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拽一带将人丢在了床上。
“我艹!”莫亦遥撑着床面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看着站在前面的司灏,又气又懵:“你他妈变卦!刚还虚弱得站不稳,现在有劲扔我?傻逼吧!藏拙是吧!”
面对他的炸毛,司灏全程沉默不语,身形微微一晃,顺着床边直直往前一倾,整个人毫无缓冲,重重往床上倒去。
司灏侧躺着,几秒的功夫便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一动不动。
房间瞬间落得安静,只剩暖黄灯光静静铺落,还有莫亦遥半撑在床上僵住不动的身影。
莫亦遥:“……”
他盯着身旁呼吸浅淡的人,嘴角狠狠抽了抽,又好气又好笑。
“行,算你狠。”
那晚莫亦遥最终也没折腾他,替人挪好睡姿,扯被子盖严实,将就着靠在床外侧睡了一夜。
一夜无梦,天色渐亮,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浅浅洒进屋内。
司灏是先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昨夜深重的疲惫褪去大半,但浑身依旧泛着淡淡的乏意,却不是濒死脱力的状态。
他稍稍侧头,看向身侧。
莫亦遥睡得乱七八糟,半边身子压在被褥外,头发乱糟糟的。
过了片刻,莫亦遥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晃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带着起床气,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一看见已经醒透的司灏,猛地坐起身,一脸离谱:“可以啊你,恢复的够快,昨天晚上差点把自己交代在这,今天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司灏缓缓坐起身,眉眼清冷如初,除了脸色还带着一点淡白,整个人状态已经回归常态。他淡淡扫了莫亦遥一眼:“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莫亦遥乐了,伸手比划,“你昨晚直接一秒昏睡过去,知道我昨晚多懵吗?前一秒武力爆表,后一秒直接躺平断电,反差被你玩明白了是吧?”
司灏垂眸整理被褥:“昨晚余力而已。”
“余力?懒得听你扯。”莫亦遥挑眉,“再说了,你被河祟拖进水底耗半天,换别人最少躺三天,你一夜回血,变态还是你变态。”
司灏不接他的调侃,只淡淡丢出一句:“无碍,小事。”
“我昨晚真怕你半夜寒邪入体发烧,守了你半宿,结果你睡得比谁都死。”莫亦遥下床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咔咔作响,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灌满整间屋子,亮堂又暖和。
“河祟暂时不出,短时间内安全。”
提到正事,莫亦遥神色正经了点:“那隐患还在对吧?只是暂时蛰伏。”
“嗯。”司灏应声,“未除根迟早还要再遇。”
恰在这时,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随后喻以的声音传来:“你们醒了吗?我过来看看司灏哥怎么样了。”
莫亦遥闻声去开门,笑着应了一声:“醒了醒了,进来吧,活人一个,满血复活大半。”
门一开,喻以立刻走进屋,第一时间锁定坐在床边的司灏,压根没顾上旁边的莫亦遥,几步跑到他面前:“你人没事吧?我一晚上都悬着心,生怕你身体还不舒服。”
司灏抬眸看了她一眼:“没事,已经缓过来了。”
一旁的莫亦遥看着喻以着急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失笑,顺手摸出手机揣兜里:“你们俩先聊着啊,我下去买三份早餐回来。”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顺手带上门,干脆利落下楼去了。
宾馆楼下就是小镇沿街的早餐铺,铁皮炉子咕噜煮着豆浆,蒸笼白雾滚滚,整条街飘着面食香气,往来都是早起赶集买菜的本地人,一派平和烟火气。
莫亦遥走上前点了三份甜豆浆和鲜肉小笼包,外加几枚茶叶蛋,等着打包时,装作随口闲聊搭话摊主:“老板,昨晚这小镇夜里太平不?我们住街边,夜里隐约听见河边闹动静,怪吵的。”
摊主手里装着东西,一脸平平无奇,半点异样神色都无:“哪有啥动静,昨晚连狗都没怎么叫,河边平时也就傍晚有人散步,天黑根本没人往那边去。”
“真没瞧见什么东西,或是听见古怪的水声?”
摊主笑了笑,摇头道:“没有,你们外来游客怕是旅途累着了,镇上住这么多年,从没出过邪门事。”
看对方神态坦荡,丝毫没有心虚回避,莫亦遥心里了然,昨夜河祟掀起的煞气似乎对小镇居民感觉不到半点凶险。
摊主把温热打包袋递过来:“拿好,趁热吃,咱们小镇安全得很,不用瞎担心。”
“多谢老板。”
莫亦遥拎着早餐转身往回走,街道阳光和煦,行人说笑往来,全然看不出昨夜河边那场惊心动魄的祸事。
莫亦遥回到房间后,把袋子往桌上一放,白雾顺着袋口飘出来,满屋都是早饭的香气“听说他家铺子味道挺地道,而且我刚跟早餐老板打听了,昨晚镇上普通人一点异常都没察觉,似乎对河边发生的所有事都不清楚。”
喻以有些茫然:“怎么会?昨天晚上明明那么吓人,好多人都僵在岸边不动。”
司灏走到桌边:“这事应该和河里的东西有关。”
喻以咬着小笼包忘了咀嚼:“那岂不是除了我们三个,全镇没人知道昨晚差点出事?”
“是。”司灏微微颔首。
“难怪老板一口咬定夜里安安静静,半点怪事没有,我还以为是刻意隐瞒,原来是根本没印象。”莫亦遥捏起一根油条咬了口,“先别琢磨这些了,趁热吃饭,豆浆凉了就不好喝,等吃完咱们在镇上随便逛逛,看看本地集市,换换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