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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写在前面

阿保在古代主要有三种含义:保护养育、指代保姆或保母、以及指左右近幸之臣,在这里我们用前两种意思。

《聊斋志异·金生色》有言,“金忽病,自分必死……金摇手呼母曰:‘我死,劳看阿保,勿令守也 。’”

主旨如下:混账公爷不做人,说要喝奶就硬留,喝到后来人也要;可怜蘸蘸来卖身,勤勤恳恳盼翻身,奶大狼崽再奶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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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的燥日子,雄鸡刚打了鸣,洛南那家肖氏川药的木牌子就立起来了,从门面里出来个平头整脸的小子。

他将牌坊拿水擦了两遍,边走边将颈后的头发拿簪子挽上去,往灶间帮娘生火烧水。

“阿战,叫你大哥起来了。”

肖战放下手中的碗,他娘过来摸了摸他的指尖,要他小心点别烫伤了。

肖战像只小泥鳅从她手里溜了出去,摆摆手。

“嗐,娘放心,我皮糙肉厚呢。”

这孩子,他娘摇摇头,将蒸好的馒头摆出来,又添了三大碗粥。等人齐了,三个坐一块儿吃饭,他娘总念叨起他爹,算算日子,他爹本该早回来了。

他大哥三个馒头下肚,又灌了一大口热粥下去,张口就是叫他娘少瞎操心,爹铁定这两日就要回的。

肖战吃饱了,把自己的碗筷收拾干净 ,便去后院张罗起药材来,那黄连、杜仲他一捏就知道干湿。

他娘心疼地瞧着肖战的身影,忍不住数落他大哥几句:瞧瞧你弟弟,可不比你强百倍。

他大哥又添了碗粥来,哗啦两下喝逛,一掷碗筷,“再强再强,他那幅做了孽的身子,迟早也是嫁出去的儿,泼出去的水,你还指望他给你养老送终啊。”

他拿手指着自己,“便是这个,才是你实实在在能娶媳妇的好儿子,以后老了的指望。”

他娘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嘴上没个把的,你少混说!你弟弟那身子是随意能挂在嘴上的么?”

他大哥酒饱饭足就犯困,打了个哈欠,拍拍肚子进屋睡回笼觉了。

他娘叹了口气,将那不争气的大儿子吃剩的碗筷拿去洗了,蹲过去给忙活半个时辰的小儿子擦汗。

肖战穿了身粗麻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娘瞥见他胸前泅湿了两块,连忙要他去房里拾掇下。

“今早匆忙忘了缠抹肚了,我这就去。”肖战站起来,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娘,您坐边儿歇着去,一会儿我来就行啊。”

他娘拂拂手,让他快去,自个儿继续忙活肖战没理完的药材。

肖家在渝州世代经营药材,祖上几代人在当地收山货,都是蜀地山里的好东西,蜀地与四京相隔甚远,虽是沃野千里,到底不及江南繁华。

朝廷于两京设有药局,采购药材都走洛阳。肖战他爹年轻那会儿听说洛阳这边大宗药材供不应求,咬牙变卖了渝州的老宅,举家乘船沿长江东下,再转汴河、黄河,迁到洛阳,开了家药铺。

只是这药材生意总是人人都想做,供过于求,开药铺的人多了,生意自然不好做,他家依靠着起业早,攒下批老主顾,手头虽不宽裕,倒也本本分分过着四口人的小日子。

“娘,都说了要您歇着了,您腰不好,哪里做得了这些?”

“娘没事,你一个人晾多辛苦,娘能帮一点是一点。”

肖战只能手脚更快些,早早地忙完领他娘往旁边歇着去。

他娘放心不下他大哥,十八岁的人了,日日好吃懒做的,这可如何是好?

“大哥不是刚与刘家姑娘说下亲事嘛,兴许成了亲便会改呢。”

他娘只能说,但愿吧。

其实她更放心不下的,是面前这个水灵的小儿子。

肖战以为她在说自己来日子的事,他是个双儿,刚生下时,他爹没吓晕过去,差点就要被族里的老人当做妖孽扔火堆里烧死,还是他娘拖着尚在淌血的身子,扑过去将肖战护了下来。

今年十月,他便要过十五岁生辰了,正巧是发身的时候,旁的倒没什么,只是胸前一对总时不时流奶,尤其是每月的头几天来日子的时候,泉眼似的止不住。

“我一会儿抓贴药吃了,想必会流得少些。”

他娘叹气,只说苦了他了,都怨娘没给他生个健健全全的身子。

“哪有?”

肖战跳起来蹦跶了两下,像只兔子般给他娘展示他结结实实的小身板,给他娘逗笑了。

“这不能跑会跳的嘛?”

“阿战生得真好,若是个好男子,得有多少姑娘挤破门也要来嫁啊。”

肖战一听,钻到他娘怀里撅个嘴,“阿战此刻就不是好男子了嘛?要我说,一万个姑娘都比不得娘,阿战一辈子陪着娘就够。”

铺子里渐忙起来,肖战给积食的小儿包了陈皮,吩咐那老妇人回去给孙儿煮水喝,又卖了好些跌打损伤的膏药出去。

半晌午时来了个肖战一见就头疼的人,这片儿地的二世祖,肖战记不得他是哪厢禁军指挥使的儿子,只管跟着身边人一口一个李衙内的喊。

这李衙内仗着老子手里有兵,在洛南一带横行霸道,惯来做的都是收铺子平安钱、强买强卖、调戏良家的混事,整条街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一个个的敢怒不敢言。

前段时日,李衙内有个相好的歌妓得了咳疾,过来铺里抓药,谁知那歌姬第二日不知怎的就没了,李衙内带人来砸了两回铺子,威胁他家若赔不上银子,便要告到衙门里去。

虽说这事来的蹊跷,但李衙内一口咬定是他爹抓错了药,涉及人命,他爹只好低眉顺眼地问那李衙内,统共赔多少?

李衙内张口就是三百两银子,他爹一听脸色发青,差点没晕过去。

三百两银子,他卖家卖口卖了肾子都还不上啊,他跪着求了李衙内许久,那二世祖才踹了他爹两脚,将银子折到二百两。

“李衙内什么风将您吹来啦,这边坐这边坐。”

肖战哪里敢得罪他,勤快地给李衙内倒了茶,李衙内悠悠瞟他一眼,心想,虽说这药铺惹了他不痛快,但这肖家小儿子长得怪合人心意的,看着这张脸,气也能消下去大半了。

李衙内虽是将眼睛黏肖战身上,但仍旧摆着一副官架子,拍拍桌子问肖战,他老子呢?

“爹还未回来,左不过就是这几日了,烦衙内再等等,通融通融。”

肖战说着拿了把蒲扇,上面细细抹了薄荷水,给人扇风飘凉飘凉的。

“这大暑天儿的,衙内辛苦来一趟,若是受了暑热岂非草民的罪过?待爹一回来,草民便亲自往衙内府上报信去。”

李衙内被伺候的舒服了,眯着眼,“你嘴倒甜,比你爹识相多了。”

肖战好容易送走这尊大佛,连忙打了水将那李衙内坐过的地方狠狠擦了擦。

他家东拼西凑,卖了存药、借了街坊、押了家里值钱东西,凑了一百五十两,还差五十两。他爹打听到洛阳几家大药行正缺川产黄连和贝母,市价比渝州产地贵了三成。

于是他爹亲自坐船回渝州进药材,走的时候还对家里人说,等这批货运回来,卖出去,还完债,咱家还能剩点,够给老大讨媳妇了。

那李衙内前脚刚走,他大哥便大摇大摆走了出来,使唤肖战给他倒茶,砸吧两下嘴,指着肖战道,“要我说,爹这一趟本就不用麻烦,不如将他卖了,这样的样貌,那样的身子,没准能攀上个达官贵人,给人家老爷做个小,家里还愁没银子花么?”

肖战没说话,查算着今早的账,倒是他娘结结实实扇了他大哥一巴掌,他大哥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摔了茶杯夺门而出。

他娘转过去抱住他,抹了抹眼睛,“阿战,莫要听你大哥的浑话,爹娘无论如何都不会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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