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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风暴(下)

第三十一章 风暴(下)

这场谈判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

肖战回到A栋时已经是下午。天色比早上更灰了,雪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里那股冷意比清晨更刺骨,像有人把整个横店塞进了一台巨大的冰箱。他推开门,王一博裹着那条印卡通小狗的毯子蜷在沙发角落里,面前的电视机还在播着某个综艺节目,笑声和掌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屏幕。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听到门响,整个人几乎是弹起来的,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脚踝边。

“怎么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嗓子眼发紧,像是在这几个小时里一直没说话,就等着问这两个字。

肖战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面对面,是并肩坐着。他的表情比出门前松弛了一些,但眉宇间还有没散尽的疲惫,肩线微微垮着,后脑勺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把他的眉骨和下颌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解决了。发照片的人查到了,是公司内部一个想借机搞事的——跟你猜的一样,想拿你的照片当筹码,逼我在续约条件上让步。张哥已经把他开了,法律团队拟了声明,明天发。”他顿了顿,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又松开,声音沉下来,“但在公司,我跟他们说了一些话。这些话我本来不想让你听到——不是什么好听的话,是成年人之间的讨价还价。但后来我想了想,应该让你知道。因为我跟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你说了什么。”

“他们问我,你和我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问题以前我会回避——我会说前后辈、说朋友、说剧组的同事。但今天我不想回避了。我跟他们说——他是我的人。不是公司的资产,不是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不是你们拿来威胁我的工具。他是我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我。”

王一博把毯子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都发白了。那条毯子边缘的针脚松了一根线,被他越拽越长,在指缝间绕成细细的一圈。“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刘导站起来说——‘肖战,你比我想的还要有种’。张哥在旁边叹了口气,说‘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让你们拍双男主’。后来他们就散了。事情到此为止。明天发声明道歉,那个人已经被辞退,以后再也不会在这个圈子里出现。你的名字不会再被提到任何不该提的地方,你的前程不会受任何影响——这些是我今天去公司之前写在备忘录里的底线。现在全部守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一博。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疲惫,愤怒,后怕,但更多的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涌上来的温柔。“除夕那天你说,破了皮的饺子都归你,完好的归我。我当时没说什么,但我想的是——凭什么。凭什么破了皮的都要你吃。以后破了皮的,我们一起吃。风暴来了,我们一起扛。不是谁保护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你愿意吗。”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把那条毯子拿起来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过身,面对肖战。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委屈的红,是某种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撬动了的红,像被暴雨困在角落里一整天之后,有人推开门,把光带了进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哽住的东西,用力咽了好几下才把声音挤出来。

“我愿意。不是因为你是前辈,不是因为你能帮我摆平事情。是因为你刚才说——‘他是我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人说过我是他的人。在韩国的时候没有,回国以后没有。你是第一个。所以——你也是我的人。不是公司的人,不是剧组的人,不是任何人的资产。你是我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

他把肖战的手拉过来,翻开掌心——刚才在会议室里握拳太久,指甲掐出了好几道红印,最深处已经泛了紫,边缘微微肿起。他皱了皱眉,站起来去厨房拿药箱,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药箱还在上次那个抽屉里。打开,翻出那瓶活络油——还是自己上次从宁波带来的那瓶。拧开盖子,倒了几滴在掌心搓热,然后拉过肖战的手,用拇指把那几道红印慢慢推开。动作和肖战第一次帮他揉手腕时一模一样:先找到红印最深的位置,用拇指打圈揉开,再从中心往边缘推,力道不轻不重。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指尖顺着掌心的纹路一寸一寸推过去,推到最深那道指甲印时肖战的手轻微缩了一下。

“别躲。”

“没躲。太轻了。重点。”

“你上次给我揉的时候也是这个力道。”

“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又没说话。”

“我记住了。你揉活络油的时候总是先搓热掌心,再找到伤处最深的位置,用拇指打圈揉开,力度不轻不重,怕弄疼又怕揉不到位。你每次都这样——给我揉手腕那次,给我喷云南白药那次,给我膝盖贴创可贴那次。每一次我都记住了。你的力度,你的顺序,你的习惯。所以我学得会。”

肖战看着他,手掌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个从来沉默寡言、被问三句才回一句的小孩,此刻低着头一边给他揉掌心一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以前他只会把破皮的饺子藏起来,现在他会说“你的习惯我都记住了”。大半年前他在片场角落攥着衣角,连“谢谢”都说不完整,现在他把大半年来每一个被照顾的细节都刻进肌肉记忆里,再原样还回来。活络油的药味在空气里扩散开,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细碎雪花的气息,和面前这个人掌心的温度。

“王一博。”

“嗯。”

“刚才在公司,我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我说——他是我想共度余生的人。你们如果还想留我在这个公司,就永远别再动他。”

王一博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肖战掌心那道最深最紫的指甲印,拇指轻轻覆在上面不再揉动。窗外灰蒙蒙的云层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一丝淡淡的金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窗外远处传来洒水车叮叮当当的音乐声,和除夕夜告别旧年的烟花一样熟悉,和每一个独属于横店的清晨与黄昏一样恒定。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那只被他揉过的手掌上。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哭。不是忍住了——是这一次,他不需要用眼泪来证明什么。

“我记住了。以后你说的话,我都会记住。和你一样。你备忘录里写什么,我备忘录里也写什么。你守了底线,我也守。你说了共度余生,那我就是共度余生的人。对吗。”

肖战伸出手,把他从自己掌心里捞起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这个姿势和在片场天台上的顾川与沈凛一样,但那时是角色的告别,此刻是他的回应。他闻到王一博身上熟悉的味道——厨房的洗洁精味还残留在指尖,羽绒服上还沾着清晨冷风的清冽,体温透过羊绒衫熨着他的掌心。

“对。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