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新戏
第二十四章 新戏
王一博的新戏剧组在宁波。都市职场剧,他演男三号——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台词不多,但每集都有几场戏。剧组给他安排的酒店在开发区,离海边不远,窗户朝东,每天早上能看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和横店不一样。横店的早晨是洒水车的音乐声,是早点摊蒸笼冒出的白汽,是老周在食堂里扯着嗓子喊“最后一份红烧肉”。宁波的早晨是潮湿的海风,是远处港口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是手机闹钟响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催他晨跑的空旷。
进组第一天,他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完全陌生的城市天际线,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
王一博:新剧组。住的地方能看到海。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
肖战:海景房,不错。比横店的C栋强。有没有食堂?
王一博:有。但红烧肉不好吃。老周的配方他们没有。
肖战:那等我下次去探班,给你带老周的红烧肉。保温桶带过去,还能趁热吃。
王一博:你什么时候来?
肖战:下个月有几天空。到时候提前告诉你。
王一博:好。我等你。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货轮正缓缓驶向港口,汽笛声被风吹散了,传到耳朵里时只剩下模糊的低吟。然后他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红烧肉——保温桶——趁热。那个备忘录已经存了很多条类似的内容——煎蛋要全熟边缘焦撒盐不要酱油,胖大海不要泡超过五分钟,咸豆浆加糖是他独特的喝法。每一条都来自这几个月和肖战有关的生活碎片,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标注了日期的小勾——那是他已经做到的。还有几条没有勾的,是他还来不及做的。比如这条“红烧肉——保温桶——趁热”。他还没有给肖战送过红烧肉。他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完成这一条。不管保温桶要多贵,不管从横店到宁波要几个小时。红烧肉要趁热,所以他得跑快一点。
新剧组的节奏比《青崖》更快。没有老陈在旁边检查威亚,没有小陈在化妆间里唠唠叨叨,没有刘导端着他的保温杯在监视器后面喊“再来一条”。有时候收工早,他会一个人去海边跑步。宁波的海和横店的山不一样——山是沉默的,站在崖边能听到风声和鸟鸣;海是喧闹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着防波堤,永无止境。他戴着耳机沿着滨海步道跑三公里,配速比在横店时快了不少。但他跑完之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是体力不够,是身边没有人。没有人在他跑最后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加速超过他然后回头笑着说“今天又是我赢”,没有人在跑完之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递过来——那糖是肖战随身带的,胖大海味的,不太甜,含在嘴里有微微的草药苦味。他自己买了一盒,含了一颗,觉得味道不对。明明同一个牌子,明明是同样的包装,含在嘴里却没有那种熟悉的味道。他把糖盒翻过来看保质期,是新的,没有过期。后来他明白了——不是糖的问题。是递糖的人不在。
进组第二周,他收到了一个包裹。纸箱不大,拆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杯——和肖战用了好几年的那个同款,不锈钢外壳,杯盖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新杯子当然没有划痕,是肖战故意用砂纸磨的,在同一个位置,磨了三下,深浅都一样。箱子里还有一张便签,字迹端端正正:“新杯子用之前先泡一次开水。胖大海一次放两颗,水要刚烧开的。这个杯子和原来那个保温效果一样好——试过了。”
他把保温杯捧在手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杯盖上那道被故意磨出来的划痕。那道划痕在别人眼里是瑕疵,在他眼里是暗号。是那个人在说:虽然我不在你身边,但我的习惯你可以留着。他把杯子洗干净泡了开水,然后泡了第一杯胖大海。两颗,开水,五分钟。水温刚好,苦味刚好。和横店的早晨一个味道。
那天晚上,肖战发来一张照片——新剧组的盒饭,两荤一素,菜色比《青崖》剧组的差了不少,米饭旁边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照片下面是他的消息。
肖战:你们的盒饭比我的好。我这边的红烧肉全是肥的。老周看了会流泪。
王一博笑了。他坐在酒店床上,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天花板上那盏从来没开过的吊灯,嘴角翘起来。然后他回复:“等我下次去探班,给你带老周的红烧肉。保温桶带过去,还能趁热吃——这是你说的,原话还给你。你也要按时吃饭。”
对面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
肖战:好。等你。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放着那只新保温杯,杯盖上的划痕在床头灯下泛着细微的银光。窗外,海风正穿过防波堤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想着那天停车场的雨、保鲜袋里的包子、豆浆杯上老周歪歪扭扭的字。那些画面在黑暗里一帧一帧地重播,每一帧都很清楚,清楚到他舍得做梦。
宁波的海风还在吹。他裹紧被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换的,酒店洗衣房的漂白水味还没散尽。但他闭上眼睛,闻到的还是白茶味。和台风夜借他的那件T恤一模一样。不知道下次见面时,保温桶里的红烧肉还能不能趁热。但他会跑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