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我来帮你——”
“喻以?”莫亦遥原本正警惕着河心翻涌的阴气,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惨白人影,猝不及防在人群缝隙里,瞥见了那张熟悉的脸,而此刻的喻以距离水面只相隔两个人。
“怎么办?直接过去把她拽过来,会不会惊动下面的东西?”
“不能硬闯。”身侧的司灏神色分毫未乱,“这些魂魄是它布下的屏障,层层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现在过去,所有虚影会瞬间合围。”
届时不止救不出喻以,整片河道的阴煞会瞬间爆发,将三人一并吞噬。
莫亦遥喉结滚动,紧盯着那个毫无挣扎之力的身影:“那也不能看着她被拖下去。”
就在两人对峙思索的瞬息,河面忽然轻轻一沉,挡在喻以身前的两个躯体缓缓下沉,原本近在咫尺的水面又往上漫了几分,冰冷的河水已经贴上了喻以的鞋尖,阴寒的水流缠绕上她的脚踝,这一点点将她往下拖拽。
司灏眸色骤冷,指尖道符骤然流转出凛冽金芒:“我破阵,你救人,只给你三秒,三秒之内必须把她带离水域,一旦双脚离水,阴锁自破。”
不等莫亦遥应声,金光骤然破空!
司灏掌心道符凌空平铺,金光大盛,一道结界瞬间扣倒在这片河面之上,原本翻涌不止的黑水骤然一僵,水下无数拖拽的阴煞力道瞬间受阻,那些缠在喻以双腿上的水汽被金光镇压得疯狂扭曲、滋滋冒着黑雾。
水底蛰伏的邪祟瞬间被触怒,深沉的嘶吼隔着厚厚河水闷闷炸开,整段河道剧烈震颤。
莫亦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身形猛地冲出岸边。他不敢踏水,借着地势凌空飞扑,冷风披面砸来,鼻尖全是河水腥臭刺骨的阴气。
莫亦遥手臂全力伸展,在身形坠落的瞬间,死死攥住了喻以的手腕。
喻以浑身肌肉僵硬紧绷,整个人完全被阴力锁死,水下的拖拽力大得骇人,哪怕阵法暂时镇压,那股沉坠之力依旧死死往下拽,几乎要将莫亦遥一并拖入水中。
莫亦遥牙关咬紧,小臂青筋绷起,腰腹全力后仰,死死抵住那股巨力,低喝一声:“过来!”
水下的邪祟彻底冲破道法封滞!
河面轰然炸起数米高的浪头,水面下伸出无数密密麻麻、青白交错的鬼手,疯了一样抓向喻以的腰腹、四肢。
司灏眼神冷到极致,第二道灭煞符笔直打入水中,金光贯水,一道圆形光幕狠狠震碎近身所有鬼手!
莫亦遥全力回扯,猛地将人从水面拽了出来,他抱着失重发软的喻以,踉踉跄跄着重重跌回岸边草地。
可还没等两人喘上一口气,身后整条清晰和彻底暴乱,黑水滔天,黑雾遮月,河心一股庞然无比的阴煞冲天而起——
被打断献祭彻底激怒河底邪物,借着满河阴力,强行提前完成了凝形。
狂风卷着刺骨的水腥狠狠砸落岸边,地面野草被煞气压得尽数弯折,夜色彻底被浓稠的黑雾吞噬,天地间只剩河水轰鸣翻涌的狂响。
莫亦遥撑着地面急促喘息,臂间还揽着喻以发软的身子,刚想低头查看人状况,怀里的人却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下一瞬,喻以撑着微凉的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身上:“我……莫、莫亦遥?我这是在哪……”
莫亦遥见他彻底醒神,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清溪河岸边,你差点没了知不知道?刚才那东西拿你当祭品,再晚半秒,你直接被拖进河底尸骨无存。”
“我明明记得我在屋里睡着了,闭眼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睁眼就在河边了?”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莫亦遥喉结滚了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喻以摇了摇头:“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儿了。”
身后河面轰然巨响!
滔天黑浪狠狠拍碎岸堤,河心那团凝实到极致的庞然阴煞巨影缓缓转动,空洞漆黑的头颅直接对准岸边三人!
司灏身形一挺,周身道法金芒瞬间爆发:“退后,护住自己,别乱动。”
莫亦遥清楚自己的斤两,他不敢上前添乱,迅速侧身反手拽下肩头斜挎的粗布小布袋,从里面抽出两张安稳护煞符,指尖轻轻一捻,符箓无火自燃,温和纯正的金色道韵瞬间漾开,没有司灏道法那般凌厉霸道,却足够稳固、隔绝一切阴邪外力。
莫亦遥动作极快,抬手一道金光先覆向身侧的喻以:“别慌,站在原地别动,这层护罩能挡所有阴煞冲击。”
喻以完全看不懂眼前诡异凶险的场面,黑雾滔天、河水狂啸、前方人影蓄势杀伐,一切都超出认知。她手脚发软,只能下意识僵在原地,被金光护在圈内。
紧接着,莫亦遥抬手甩出第二道符箓,金光凌空散开,化作一片轻薄宽阔的光罩,稳稳笼罩岸边所有无意识的人群。
漫天黑水随邪祟意志腾空席卷,化作数十道狰狞水刃,带着撕裂血肉的凶煞,铺天盖地朝着岸边劈斩而来!
司灏眸色一冷,掌心绝杀符箓轰然亮起刺目金光,独身迎上整片滔天煞势,道法直面硬撼整条河水的凶戾鬼气。
一人一祟,隔岸轰然对撞。
司灏单手结印,只觉翻飞利落如行云流水,数张高阶灭煞浮悬浮身前,凌空排成规整阵型,面对漫天覆顶而来的水刃攻势,他不闪不避,薄唇冷吐一字:“破。”
轰然一声!
身前所有符箓同时炸开,漫天金色道芒冲天席卷。
漆黑水刃接连撞入金光结界,刺耳的滋滋灼烧声炸响不绝,凶的水煞与纯正道法剧烈对冲,黑雾碎沫漫天飞溅,化作无害的细碎水汽随风散尽。
河中大祟吃痛暴怒,庞大的黑雾身躯剧烈翻滚,下一秒,整条河道的黑水猛地往中心收拢,数丈高的黑色水墙拔地而起,如同倾覆的海啸,直直朝着司灏一人碾压砸落。
司灏双手快速结印,金光纵横交错,牢牢锁死前方所有阴煞冲击。
轰然巨响震彻视野,滔天黑水墙狠狠砸落在道法结界之上,两股极致的力量疯狂对冲,地面碎石泥土簌簌翻飞,谁也无法更进一步。
司灏脚下地面裂开细碎纹路,鞋底微微后撤半寸,臂骨被巨力震得发麻,却始终撑住结界,没有让半分水煞破防近身。
而狂暴碾压的黑水墙在接连冲刷撞击数次之后,也只能层层溃散,无法伤及司灏分毫。
岸边的莫亦遥看得心悬到了嗓子眼,掌心沁满冷汗,他看得出来不对劲。
司灏道法凌厉精纯,明明每一击都精准劈在祟影核心,可河祟的凶煞半点没衰,反而越打越狂、越耗越凶。
“都是假的……”莫亦遥低声咬牙,瞬间反应过来。
水面上翻滚肆虐的所有祟影通通只是拼凑的分体虚影,根本不是本体,真正的河祟真身自始至终蛰伏在漆黑深水下,所以无论司灏计费多少攻势、打算多少虚影,都只是在隔靴瘙痒,伤不到根基分毫。
眼看司灏孤身僵持在正方,体力不断消耗,黑气却无穷无尽,莫亦遥再也按耐不住。
他当即握紧掌心仅剩的几道驱煞符,脚步一抬就想冲上去帮忙兜底:“司灏,我来帮你——”
话音未落,河面局势陡然剧变,原本还在正面疯狂对冲的黑水虚影突然一散,漫天黑雾瞬间消融回落,整片水墙凭空碎成无数细碎水沫。
下一瞬,司灏脚下岸边的河水猛地漩涡下陷!
没有任何预兆,漆黑河面之下骤然探出一双巨大凝实的鬼臂,不带半点风声,快得匪夷所思!
那是藏在水底的真身,终于忍不住蛰伏,亲自出手。
鬼臂裹挟整条河道的深水巨力,死死扣住司灏的手腕、小臂,阴寒刺骨的禁锢之力瞬间锁死他的经脉道法。
“不好!”司灏瞳孔微缩,立刻催动火符想要炸裂挣脱,可水下传来的拖拽力浩瀚无边,像是整座河底的重力尽数压在他身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金芒剧烈一闪而后骤然暗沉,司灏身形来不及挣脱,整个人被那只漆黑巨臂狠狠一拽,身影瞬间被扯入翻滚黑水之中。
哗啦——!
水花剧烈炸开,转瞬又急速平复。
不过短短一秒,方才还翻涌暴乱的清溪河,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狂风骤停,黑雾沉落,浪涛平息。
整片河面死寂得可怕,只剩一圈圈细碎的涟漪缓缓荡漾开去,水下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道法与阴煞对撞的低震,转瞬又归于无声。
咕噜……咕噜……
漆黑深沉的河面下不断冒起零星的气泡。
莫亦遥完全不知道水底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司灏是占优还是遇险。
河面越来越平静,气泡越来越少。
直到河面彻底恢复死寂,平整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大战从未存在,被拖入水底的司灏依旧没有出来。
没有破水而出的身影,没有亮起的道法金光,没有任何归来的迹象。
莫亦遥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思虑瞬间清零,什么凶险、什么水底真身的威胁全部抛之脑后,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司灏!”
莫亦遥咬牙俯身,大步冲到岸边,纵身一跃——
冰凉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黑暗吞噬视线,莫亦遥拼命睁着眼,在浑浊幽暗,伸手不见五指的河底疯狂摸索。
四周全是厚重的黑暗,暗流隐隐涌动,阴寒刺骨。
不知摸索了多久,在莫亦遥胸腔快要炸裂、意识快要缺氧昏沉的前一秒,指尖终于触到了一片冰凉僵硬的布料。
他心头猛震,立刻伸手奋力扒开浑浊水流凑近——
昏暗水底,司灏静静沉躺在河底淤泥之上,周身道法金光彻底熄灭,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雪,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得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