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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热搜

第九章 热搜

那场戏拍完不到两个小时,热搜炸了。

不是张哥买的那种温吞水式营销——那种词条从末位慢慢往上爬,措辞含含糊糊,带个“疑似”带个“知情人士”,一看就是水军的手笔。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一个有百万粉丝的娱乐大V,直接放出了拍摄现场的路透。九宫格,画质虽然模糊,但每一张都精准捕捉到了审讯室里那场戏的关键瞬间。

第一张:王一博双手撑在肖战的椅子扶手上,脸离肖战只有一拳的距离。第二张:肖战仰头看着他,眼眶微红。第三张:王一博的额头抵在肖战的额头上,角度刚好拍到两人的侧脸线条。第四张到第九张是细节放大图——王一博泛红的耳尖、肖战攥紧扶手的手指、两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

配文只有一句话:【《罪名》片场路透。这真的是在演戏吗?】

微博发出去十五分钟,评论区过万。半个小时,转发破十万。四十分钟后,服务器开始出现间歇性卡顿——不是微博瘫了,是话题页面的刷新请求太多,系统反应不过来了。

词条一个接一个地冲上热搜。#王一博肖战审讯室#,#罪名路透#,#这真的是在演戏吗#,#王一博的眼神#,#肖战眼眶红了#。五条热搜同时在榜,前三名全是他们。

工作人员们躲在道具箱后面偷偷刷手机,看到精彩处互相用胳膊肘怼对方,然后齐刷刷抬头看休息区。休息区里,两位当事人正坐在折叠椅上,一个在吃盒饭,一个在喝茶。吃盒饭的那个把鸡腿夹到喝茶的那个碗里,说“你太瘦了多吃点”。喝茶的那个把鸡腿又夹回去,说“你下午有大夜戏,你吃”。

他们好像还不知道热搜的事。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肖战在热搜冲上第一位之前就收到了李姐的截图,王一博在肖战收到截图之后的半分钟内也收到了。但他们都没有提。不是因为不想谈,是因为两个人都知道,一旦谈起来,有些话就不得不说了。而那些话,他们在审讯室里借着沈夜和顾深的面具已经说了一遍了。再说一遍,就不是演戏了。

但有些事不是他们不想谈就可以不谈的。比如刘导。刘导在监视器后面抓掉了半脑袋头发,对着手机咆哮:“谁拍的?!我问你他妈谁拍的?!剧组签了保密协议,路透一张罚十万!这是谁拍的?!”副导演在旁边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场务组长已经在调监控了。

又比如宋今。编剧宋今发了一条朋友圈,就三个字加一个表情:【我磕的cp是真的[泪]】。发完不到十分钟,评论区被粉丝攻陷,吓得她赶紧删了,但截图已经满天飞。再比如林煦。林煦在化妆间里对着路透图发呆,被助理拍了一下肩膀,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助理问他在看什么,他把手机猛地扣在桌上说“没看什么”。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问助理:“姐,你说……王老师是不是和肖老师以前认识?”

助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才发现”四个大字。

傍晚时分,《罪名》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含糊其辞的声明,称“正在核查路透来源”“将依法追究泄露者责任”“请广大网友不传谣不信谣”。但这条声明本身就被网友扒出来一个细节:它没有说路透内容不实。它只是说在追查泄露者。没有否认,没有澄清。对于一个S+项目来说,这种措辞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于是热搜又炸了第二轮。

这一次冲上来的词条更直接了:#博君一肖#。这个沉睡了六年的CP超话,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复活了。超话主持人是个老粉,六年前搞CP被骂得退网了,今天爬上来一看,超话排名从三百名开外直接飙到了前三。她发了一条帖子:“姐妹们,我是不是在做梦。”评论区的最高赞回复是:“不是梦。正主自己往锅里倒油。”

酒店房间里,王一博坐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他已经刷了快半个小时了,从热搜广场刷到CP超话,从路透分析帖刷到六年前双人考古楼。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剧本。

肖战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王一博——耳朵是红的。不是刚洗完澡那种热气蒸出来的红,是那种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渗出来的、藏不住的红。

“看什么呢。”肖战问。

王一博把手机屏幕翻了个面扣在腿上,动作快到不自然。

“没什么。”

“是不是热搜。”

沉默就是默认。

“我也看了。”肖战在他旁边坐下,继续擦头发。刚洗过澡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开,沐浴露是酒店配的那种,白茶味,很淡。“拍得挺好的。把你鼻尖拍得很挺。”

王一博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在看什么啊?!”

“看照片啊。”肖战语气无辜,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有一张你额头抵着我额头的,角度抓得很好,把你的下颌线拍得很清楚。你粉丝肯定在存图。”

“肖战。”

“嗯?”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肖战停下擦头发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湿漉漉的,但目光很认真。“你觉得困扰吗。”

王一博愣了一下。

“那些热搜,那些路透,那些粉丝的评论。你如果不舒服,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撤热搜,发声明,告泄露者——办法多的是。”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把腿上的手机拿起来,解锁屏幕,递给肖战。屏幕上是他刚才看的页面——CP超话。肖战接过来看了几页,评论区全是粉丝尖叫和考古帖和显微镜女孩逐帧分析。

他看着看着笑了。“她们把你分析得挺准的。这条说你在片场只对某一个人笑,说得没错。”

王一博把手机抢回来,锁屏,扔到沙发另一头。动作幅度有点大,像是想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我不困扰。”他说。

“嗯?”

“热搜,路透,粉丝——我不困扰。”他顿了顿,“我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可以在公开场合看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肖战耳朵里,比今天所有的热搜词条加在一起都重。六年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是藏着的——藏着喜欢,藏着舍不得,藏着一个为另一个铺的所有路。现在忽然被放大到所有人面前,被人截图、被人分析、被人用显微镜逐帧解剖。这种感觉像是一道藏了太久的光,终于刺破了暗室的门缝。

肖战伸出手。动作很慢,给了王一博足够的躲开时间。王一博没有躲。那只手落在他还湿着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那就不习惯了再说。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王一博低着头。从肖战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红透的耳朵尖。

“嗯。”

有人在敲门。李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肖老师,刘导想跟你和一博开个视频会,聊聊热搜的处理方案。”

肖战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头看着王一博:“开会。”

王一博跟着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突然停住。他站在肖战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刚洗完澡的白茶味还萦绕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还在滴水,T恤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片被热水蒸得微红的皮肤。

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不是要拥抱。他伸手把肖战领口第二颗扣子系上了。那颗扣子大概是肖战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漏掉的。王一博系扣子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肖战的锁骨。

然后他收回手,绕过肖战,拉开门。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说,“开会。”

肖战站在玄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系得整整齐齐的扣子。那颗扣子正好在锁骨的位置——那个纹了一只狼的位置。他用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颗扣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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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开得比预想的快。刘导的态度很明确:不否认,不澄清,不回应。路透的事已经交给法务去处理,但热搜本身——刘导在屏幕里端着保温杯,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双男主剧嘛,观众磕CP是正常的。剧还没播就有这种讨论度,说明你们俩的对手戏好看。宣发那边乐疯了,让我谢谢你们俩。”

王一博在镜头前恢复了冷面影帝的样子,淡淡地点了个头。肖战在旁边微笑着说了句“辛苦刘导”。

挂断视频后,王一博往沙发上一靠。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开口:“明天有场天台戏。”

“我知道。”肖战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沈夜跟踪顾深到天台,两个人在月光下第一次真正对话。很重要的一场。”

“台词我还没完全顺下来。”

“要不要现在对?”

王一博接过水瓶但没有拧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北京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车灯像流动的河。

“有一句台词,我怎么都找不到感觉。”

“哪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抓你吗’。”他转过身看着肖战,“沈夜审了顾深那么久,终于在天台上跟他摊牌。他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他。答案剧本里写了——因为沈夜觉得顾深和他是一样的人。”

“这句台词怎么了。”

“我不信。”王一博说,“我不信沈夜抓顾深是因为他们是同类。我觉得沈夜抓顾深,是因为——”

他停住了。

“因为什么。”肖战的语气和他在片场给新人讲戏时一模一样——耐心、温和、循循善诱。但他握水瓶的手指收紧了。

“因为如果他不抓住他,他就会消失。就像六年前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肖战开口了。他没有说“这段解读很好”,也没有说“你跟导演再讨论讨论”。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王一博面前,抬头看着他。

“那就按你的理解去演。”

“导演会不会不同意。”

“他会同意的。”肖战说,“因为你的理解是对的。”

他们的目光在路灯和车灯交织的微光里相遇。窗外是北京永不停歇的夜晚,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无数人在这个城市里忙忙碌碌、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在被两个演员在天台上重新编排。

而他们只是站着。对视。

最后王一博先移开视线。他咳了一声,拿起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往门口走。“太晚了,你早点睡。明天天台戏别迟到。”

肖战没有戳穿他。比如“你的房间在隔壁”,比如“你手里还拿着我的水瓶”,比如“你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门关上。

然后他低头,拇指又按了按锁骨上那颗被系好的扣子。嘴角弯起来。

夜色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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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城市的另一头。

张哥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他今天买的那条热搜——#罪名选角内幕#。这个词条下午还在热搜榜上挂着,现在已经被路透相关词条挤出了前五十。他花二十万买的热搜,被一个路透的九宫格照片打得渣都不剩。他盯着屏幕上那条过气的词条,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那头是营销公司的负责人,语气为难:“张哥,那个选角的词条被自然热度冲得太厉害了,要维持排名的话需要加钱。”

“加多少。”

“至少再加十五万。”

“不加了。”张哥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把平板电脑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

六年前他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刚从解约协议上签完字的肖战。那天肖战站起来,推门离开,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没给他。当时他觉得这是软弱。现在他知道那不是软弱。那是一个在准备用六年时间来翻盘的人,不屑于跟一个棋子发脾气。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微博,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路透的评论。热门第一是:“王一博那个眼神绝对不清白。”热门第二是:“肖战耳朵都红透了。”热门第三只有四个字:“他们是真的。”

张哥把手机扔在桌上。完了。他辛苦带了这么多年的艺人,他手里最大的摇钱树,此刻正在热搜上对着自己的旧情人额头贴额头。而他唯一能做的反击——那条选角内幕的热搜——已经被碾压得连影子都不剩。

他想:这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自己打了六年仗,才发现战场是对方画的、兵是对方给的、连输都是对方设计好的。

窗外,北京的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映成一片暗红。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