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前晚说好要去逛街的,正好今天天气也不错,有太阳,又没到特别炎热的地步。
一大早,收拾过后,泰诗恩就带着依芙出门了。
说要逛街,泰诗恩也不知道要逛些什么。
现在时间尚早,很多不需要早起的店铺都才陆陆续续开始营业。
依芙左右看着,这段时间她倒不是完全没出门。有时赫尔会拉着她出去玩,布兰德要出门时也会带着她,因为要是连布兰德都出门了,屋子里往往没人了。
和爸爸倒是第一次。
她仰起头。泰诗恩扶住下巴正苦恼着。
“爸爸。”她拉住泰诗恩衣袖。
“怎么了?”泰诗恩低下头。
“跟我来。”她小跑着站到前方去。
泰诗恩看着她小小的背影,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依芙带他前往的地方并不远,连续转两个左拐就到了。
这是个不大的公园,灰黑色石砖堆出个窄小的圆形入口,顺着入口进去就是左右开叉的小路。
他没来过这。
他上班的方向与公园全然相反。
依芙牵住他的手,仰头注视他。
“爸爸,我们走吧?”
他偏过头,睡眼蒙眬的孩子揉着眼睛走着,孩子身旁的大人捏着孩子的手摇摇晃晃。
“妈,再让我多睡会嘛。”孩子拖着音说。
“再睡就迟到了。”孩子的母亲说。
是啊,这是个正常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
天亮,行走。天暗,歇息。
这就是他的一天。
现在几号了?他醒来多久了?
他不知道。他没有记过。
他抓住保存相对完整的墙面,借力滑了下去。墙的两面都堆满残渣,但“内墙”的残渣明显矮了半截。他落到残渣上,放低重心,几步便跳到地面。
屋子里的家具和这座房子一样破旧不堪。皮质沙发半边掩埋在废墟里,另半边皮质干裂,不少裂口里都空空荡荡;木柜的玻璃碎了满地,生锈的卡扣拽住门框,勉强维持着半挂,那歪斜的重心靠上墙体,让它得以矗立。
他向里走去。墙面上的瓷砖砸碎在地,破了口的塑料瓶周围凝固着颜色各异的液体。他弯下腰捡起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片,手臂擦过黄灰,镜面照出他的样子。
头发灰白,绿色瞳孔周围是一圈黄色,他眼睑下方留有一片青黑,法令纹划往脸颊。
明明是他自己,却异常陌生。
“……#*&”
他放下镜片,转而向另一个房间探去。
他不知道那声音的主人在说什么,连称呼其为“人”都要打个问号。那团模糊的黑影闪着两个红点,挡在一个房间前。
黑影是在他有意识后第二天出现的,那时对方一片漆黑,连“声音”都不存在。他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好在对方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仅仅是跟着他,四处游荡。
久而久之,他勉强也能辨认对方的举动了。发出声音是让他离开,挡在某个地方是让他去看看,缩成一团那就是有新鲜的东西。
他穿过黑影,那是一间卧室。
卧室相对其他区域,保存完整些,尽管侧角的墙面布满裂缝,床体上遍然铺着墙灰碎块。光线从裂口射入,他靠近床铺,按下床垫,老化的内弹簧嘎吱作响,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扫开表面石块,躺了上去。弹簧碰撞回弹,发出不连贯的噪音。昏暗又寂静,连蜘蛛网都不存在。
他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
晨风清凉,拂过叶片,也拂过水面。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
“爸爸,这很舒服吧?”依芙扒着栏杆,挥手。
她注视着水面,浅色的头发随风飘拂着。
泰诗恩将手搭在栏杆上,凉风刮过衣服,把衣服吹得膨胀。
“呼……悉……”还算规律的呼吸路过他们,伴着喧嚣的脚步声离开。
“咿呀哟~~~”
“我说啊……”
“你早。”
各不相同的声音以自己的节奏响起。
“挺好的……”他说。
呃啊……
好多人……
他牵着依芙,挤着人堆前进。
热门的商业街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人满为患,他只是随手搜了一个附近好评地点就来了,真没想到处处都是人。
说挤着人走是夸张了点,但一米之内绝对会有第二个人是真的。
依芙吸着刚买的奶茶左右张望。
“依芙,你想吃蛋糕吗?”他看着立在地上的价格牌问道。
“我吃不下了,爸爸,”依芙挪开嘴,“你已经买了两个包子,一袋薯片,两盒巧克力,三包山楂条,一个冰淇淋给我了,还有这杯奶茶。”
……有这么多吗?
他只是看着感觉可以就买了。
“那我们买点别的?衣服怎么样?”对逛街一窍不通的泰诗恩转眼看见对面的服装店。
“赫尔姐姐带我买了好几套衣服了。”依芙思索道。
他还能做点什么呢……?
他再次陷入苦恼。
依芙扯下他的衣摆,指向前方:“爸爸,你看。”
嗯?
他顺着依芙的方向看去。
“往那边走就好了。”他指着播报着广告的大荧幕道。
“哦哦,好的,谢谢!”问路的人匆忙道谢。
“没什么。”他举手回礼,余光瞟见又有人冲着他来了,他转过头。
在依芙牵引下来到他面前的泰诗恩有点尴尬:“早上好,希克勒。”
“早,你们在逛街啊。”希克勒瞥向纸袋。
“是……我们没打扰你吧?”希克勒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外套,说明对方今天仍然在上班。
“反正也只是随便走走。”现在也没有要紧的工作要做。
依芙环顾周围,有些疑惑:“伊卡姐姐不在吗?”
泰诗恩冒出一滴冷汗。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对他就充斥着敌意,还说‘讨厌大叔’。后来偶遇了几次,虽然没有明摆着讨厌了,对他仍旧还是怀着敌意。
他知道只是纯粹对方喜好问题,不是专门针对他,但光外表他确实是所有人中看着年龄最大的。
总觉得莫名被刺了一刀。他默泪。
“伊卡在对面,你想去找她吗?”希克勒摸摸她的脑袋。
“嗯。”她应道。
“依芙~好久不见!”收到希克勒消息的伊卡不过两分钟就到了,她张开双臂,将依芙抱在怀里,热切地亲热起来。
“伊卡姐姐,好久不见。”依芙回道。
伊卡并不住在亚特士家里,她作为希克勒的手下总与希克勒共事,自然是和对方住一块最方便,就不会是常出现在亚特士家的人。
“依芙最近有什么事吗?”伊卡蹭够了才问道。
“有!”依芙当即举起手,“我要去上学了!”
“学校吗……”闲暇时被分过不少学校案例的伊卡皱眉,“怎么突然去那种地方?”
“爸爸说我也到了该去上学的年龄。”
伊卡瞪向泰诗恩,泰诗恩无措地撇开眼。
去学校怎么了吗……?
真要说,也是希克勒先提的。他早没这个概念了。
“你们玩,”希克勒插话道,并不准备参与其中,他向伊卡招手,“有事会手机联系你。”
“行。”伊卡依旧抱着依芙敌对着泰诗恩。
泰诗恩汗流浃背。
“依芙你想跟我学点好玩的东西吗?”瞪了一会,伊卡捧住小小的脸问。
“什么好玩的?”她好奇地睁大眼。
“可以把坏人搂倒在地的游戏。”
“唔?”她歪歪头。
“你想,要是面前有堵墙,依芙你却只是踹了一脚就倒了不是很有趣吗?”伊卡表示。
依芙设想了一下,表示赞同:“我想学!”
“那之前,我们先去买点衣服吧!”伊卡站起身来,“要去新的地方,自然也要买点新衣服!”
“可赫尔姐姐……”
“那些都过时了,穿得漂漂亮亮的,看谁敢欺负你!”伊卡叉腰,“不过要是真有人这么不长眼睛,就用刚才说的打坏人的游戏打倒他们。”
说起这个,伊卡嫌弃地啧嘴:“欺负我家这么可爱的小依芙,看我不先烧了你们……”
依芙拉住伊卡的手:“伊卡姐姐,我们去买新衣服吧?”
“真可爱,我们走吧!”伊卡表情软化。
找不到合适开口机会的泰诗恩,只好默默跟在了后面。
“我来?”他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希克勒摊开手,房间空空荡荡,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不是希克勒,虽然我写过校园文,可我也只是个作家啊。”凯特迷茫。
“我们遇见你的时候你不就在教孩子认字吗?”希克勒指到。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听希克勒这么说,他狐疑地回想着。有吗……?
“不是,就算这样这俩也不是一回事啊!”他放弃了思考。
“教个一二年级的内容又不难。”希克勒淡然表示。
“那你怎么不自己教!”
“我要上班。”
“我还要截稿呢!”
见对方不为所动,他捂住脸:“我又不知道要教些什么……”
“教科书。”希克勒当即拿出几本课本。
你*的,准备真他的齐全。
他无语。
他认命。
他接过书,翻过目录。内容没问题,怎么讲是个问题。
翻目录时,他顺眼瞥过图书信息:“你怎么买到这么新的旧书的……?”
要知道教材虽然更新换代很慢,那也是三年一小改五年一大改的状态,这书显然是已经绝版的版本了。
“以前买了没用上。”希克勒只是说。
“……”他明白了,“是大哥啊……”
没有半点文化水平的亚特士,丝毫不会为自己感到羞耻。
你以为他只是不会算数?
笑死,连字都不识几个,纯文盲。
当年希克勒受够了对方因不识字,到处乱窜,惹出麻烦,当即买了两本教材回去。
小学生的教材还是图文结合的,信息量却要比幼儿园多,所以他才买的小学课本。
对方半点兴致也没有,折腾两天后就不了了之了。
随便翻看几眼后,凯特说:“我尽量吧。”
质量水平啥的,他可不敢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