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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跟你睡那就兄弟凑合,半毛钱问题没有!”

三人吃好后,很快回到了暂住的宾馆。

夜里的小镇晚风微凉,街边夜市的喧嚣渐渐淡了些,灯火温柔洒落,一路格外安稳。

司灏简单收拾了衣物,走进浴室冲了个澡。他换了干净的短袖长裤,刚擦着湿发走出浴室,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司灏抬步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莫亦遥。

莫亦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软枕头,后背挎着自己标志性的小布袋,脑袋一扬,趁着房门打开的缝隙,侧身径直钻进房间:“我决定了,今晚宠幸你,跟你睡!”

司灏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回你房间去。”

“不行不行!”莫亦遥疯狂摇头,一脸正经的顾虑,凑到他跟前碎碎念,“我担心自己睡着之后稀里糊涂就会被占便宜,与其提防陌生人,还不如跟你这个大老爷们凑合一晚。”

“出去。”司灏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就想去拎他后领,准备直接把人丢出去。

莫亦遥眼疾手快,立刻扑身趴倒在柔软的床面,四肢张开牢牢占着床铺,誓死不从:“我不!我今晚就赖在这儿了!说什么都不走!”

司灏见他死活赖在床上不肯挪窝,转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去隔壁房间睡,让喻以来这边睡。”

莫亦遥瞬间跟诈尸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伸手死死拦住要出门的司灏,满脸慌张:“别别别!不行!绝对不行!我好歹是一个纯情专一的男人,从来不跟不喜欢的人凑一块睡觉!喻以再怎么样也是刚认识的,我孤男寡女跟她同屋过夜像什么样子?我可干不出这种没分寸的事!”

“那你赖在我床上就有分寸?”

“那能一样吗?”莫亦遥理直气壮,胸脯一挺:“咱俩是自己人!跟你睡那就兄弟凑合,半毛钱问题没有!换别人绝对不行,我底线可牢了!”

司灏:“歪理一堆。”

莫亦遥见他语气松动,立刻趁热打铁,乖乖收敛了刚刚的无赖架势:“放心!我绝对老实!今晚安安静静睡觉,绝不打扰你!”

夜色浓稠如墨,密闭的房间落针可闻,整栋楼死气沉沉的,连窗外的晚风都停了。

不知过了多久,“扑通——”

一声沉闷、重物落水般的闷响将熟睡的莫亦遥惊醒,他浑身猛地一激灵,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身旁的司灏依旧睡得安稳,一丝被惊扰的痕迹都没有,仿佛方才那诡异的落水声从未出现过。

房间漆黑一片,莫亦遥心头莫名窜起一丝不安,他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走到窗边拨开厚重遮光的窗帘,抬手推开了紧闭的窗户。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深夜微凉的寒意,也将楼下的景象彻底送入他眼底。

楼下空旷的街道上,没有路灯,没有车流,黑漆漆的路面空空荡荡,唯独站着一整排人。

这场景第一眼看着只觉诡异,细看之下,只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一群不知从何处出现的人,男女老少混杂,动作僵硬无比,正顺着街道笔直往前缓步行走。他们队形整齐得诡异,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全程速度一致、步幅统一,没有一人错乱。

最惊悚的是,所有人脸上一片空洞。

没有神情,没有目光,眉眼平展僵硬,眼底空空如也,看不见丝毫活人的神采。整条街道寂静无声,这群人全程零交流,不说话、不抬头、不张望,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消失,是麻木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悠悠持续前行。

莫亦遥趴在窗边,浑身的汗毛瞬间尽数竖起。

不对劲。

就在莫亦遥大脑飞速运转想辨明邪祟来路时——

扑通。

又是一声沉闷厚重的落水声,清晰无比,从夜色深处砸了过来。

莫亦遥浑身一震,猛地回声,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步冲回床边,伸手摇晃着熟睡的司灏:“司灏!醒醒!快醒醒!”

司灏素来浅眠,哪怕深陷熟睡,警觉性也远超常人,被接连摇晃的瞬间,他睫羽一颤,下一秒便睁开了眼。漆黑的夜色里,他的眼眸冷冽清明,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糊,嗓音低沉沙哑:“怎么了?”

“出事了。”莫亦遥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楼下那些诡异的东西,又迫切想让司灏看清状况:“你别睡了,赶紧起来,外面不对劲。”

司灏眉心微蹙,撑起上半身,单手随意揉了下眉眼,冷静得过分:“大半夜不睡觉,又耍什么花样?”

“谁有空跟你耍花样!”莫亦遥急得伸手拽着他的胳膊,“过来,你自己看!”

司灏伸手一把扯开半掩的窗帘,将窗外整片死寂的街巷完完整整暴露在两人眼底,漆黑的夜色压得低沉,一长串人影正缓缓挪动。

“看见了吧,我没骗你。”莫亦遥我站在司灏身侧,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心有余悸,小声快速说道,“我刚刚被跳水声惊醒的,接连响了两次,刚才我还以为听错了,开窗一看直接吓懵了。”

“阳气没绝,只是神智被抽走了。”

“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能一次性操控一整条街的活人?阵法?还是邪术控魂?”

司灏立在窗前,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都不是,没有布阵痕迹,也没有邪祟附身的阴气,是更隐晦的手段——摄心引渡。”

“摄心引渡?”莫亦遥一愣,满脸不解,“什么意思?”

“有人用阴音勾魂,以水势引躯,你听到的跳水声不是意外落水,是诱饵。”

“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整条街的人都要被淹没了。”

“下去看看。”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一盏灯亮起,整栋居民楼的住户像是尽数陷入了被禁锢的深眠,只剩楼下街道那无声赴河的诡异人潮。

一路快步下楼,河边潮湿阴冷的晚风瞬间迎面扑来,裹挟着淡淡的腥凉水汽,扑面而来的阴滞感比楼上强烈数倍。

莫亦遥压低呼吸,贴着司灏身侧往前走:“太邪门了……这么多人接连落水,按理说河面早就该乱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司灏脚步不停:“水底下应该有东西。”

说话间,两人已经靠近河岸护栏。

近在咫尺,看得愈发清晰。

那些被操控的活人,翻栏、坠水、沉没,整套动作机械得如同流水线。冰冷的河水吞没人体的瞬间,连一丝多余的水花都极少泛起,像是这片河水本就生来吞人。

“他们的眼神……完全是空的。”莫亦遥盯着就近一个路人的侧脸,心底寒意翻涌。

那人就在他们身侧不远处走过,双眼灰白涣散,眼皮僵硬半垂,明明是温热的活人躯体,却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灵动,连路过近在咫尺的陌生人都没有半点本能的侧目反应。

司灏抬手按住莫亦遥的肩膀,将他往后与那群人拉开了点距离:“凝神,别直视他们的眼睛,别听水声。阴音缠神,越看越容易被勾住心魄。”

莫亦遥立刻收回目光,紧紧抿住唇,牢牢守住心神。

夜色压得河面漆黑如墨,寻常月光根本穿不透厚重的水层,可此刻站在岸边,两人却莫名能隐约窥见水底的光景。

那道庞大的黑影原本沉在河心深处,模糊混沌,与黑暗融为一体,但随着细碎蛊惑的水声不断翻涌,落水的活人越来越多,河面之下的阴气骤然暴涨,那团蛰伏已久的黑影终于开始缓缓上浮。

莫亦遥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河面:“它在上来?”

司灏单手虚扣,眸色冷冽地锁住河面:“别出声,看着。”

话音刚落,河心的黑水骤然向两边微微分开,那团庞大黑影彻底脱离深水暗处,浮在了中层水域。

轮廓一点点清晰具象,根本不是什么水怪精物,那是无数层叠交错、密密麻麻的人影!

无数方才坠河的活人没有飘上水面,没有随波浮沉的,尽数僵直地悬在河水之中。他们保持着落水前最后的姿势,四肢垂落,双目依旧空洞惨白,层层叠叠、前后相叠,无数躯体积压贴合,硬生生在河心水底堆出了一片巨大的人形阴影。

新落下去的人,一触到水,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拖拽下沉,自动填补进那片黑暗之中,成为其中一块冰冷的“砖瓦”。

莫亦遥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窜起彻骨凉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整条河静得可怕,为什么无数人接连落水却毫无动静——

根本不是水底下吞了人,是这些人落水之后还在被持续操控。

他们活着、有气息、肉身完好,却被水声摄心,连溺水的本能挣扎都被剥夺,安静、麻木、整齐地堆叠在水底。

“我的天……”莫亦遥嗓子发干,“它在攒人?”

“是攒生气。”司灏目光锐利地穿透水波,看清了最核心的诡异之处,“它不靠害人吸阴,它靠活人的神志阳气养自身。”

人形黑影的最中间,水波扭曲得格外厉害,一团近乎透明、似水非水的模糊雾气正缓缓蠕动成形。

那才是真正的东西。

它藏在众多活人躯体围成的屏障中央,借众生肉身遮形,借众生阳气蓄势,再以落水声为引,一夜一夜引渡整条街区的活人入水。

莫亦遥:“它躺在人群最底下?”

“嗯。”司灏点头,“用人做壳,用水做阵,怪不得我刚才感受不到重阴气,所有阴煞都被活人生气压住了。”

就在这时,河面轻轻“咚”地一声。

又是一人落水。

整条河的水声骤然变得温柔又蛊惑,悠悠缠上岸边。

莫亦遥只觉得脑子微微发昏,眼皮莫名沉重,心底升起一股毫无缘由想往前迈步的冲动。他猛地咬牙,狠狠晃了下头,瞬间清醒,后怕的手心全是冷汗:“这声音……再勾我们也下去。”

司灏抬手,指尖道符一亮,清冷道法气息瞬间笼罩两人周身,稳稳隔绝住蛊惑阴音。

他盯着河心静默悬浮的无数人影,沉声道:“它快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