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糖在纸上,人在桌旁
05 糖在纸上,人在桌旁
肖战抄课文抄到三更半夜,字迹越写越潦草,比王一博自己写的还飞扬。
最后趴在桌上睡着时,笔还握在手里。闹钟响过三遍,他愣是没听见,醒来时阳光已经白花花地刺进窗户,床头电子钟跳动着刺眼的“7:30”。
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他胡乱套上校服,快速洗漱,捞起书包就往门外冲,运动鞋带在奔跑中散开,拖在地上像两条狼狈的尾巴。可他还是迟了。
校门口的早读铃声早已停歇,空荡荡的校门冷清下来,寥寥几个迟到的学生低着头匆匆入校。
新学期刚上任的教导主任正守在门口查岗。这位主任身形格外瘦小,站在挺拔的梧桐树下,堪堪只到别人肩头。
私下里,全校学生赐号,三块豆腐干,简称“三块干”。
因为有人说过,他还没有三块豆腐干摞起来高呢。
此刻,三块干双臂背在身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一眼就逮住了气喘吁吁跑来的肖战。
“哪个班的?”
“高二……”肖战刚吐出两个字,三块干忽然眼神一厉,指着肖战身后,中气十足地喝道:
“跑什么跑?全部回来!”
肖战被这嗓子震得耳膜嗡嗡响,揉着耳朵转过身,正看见杨明勾着王一博的肩膀,慢悠悠地晃过来。
两人校服歪斜,领口大敞,和肖战一样胸卡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活脱脱两个校门口常驻的该溜子。
王一博眼下一片乌青,黑眼圈厚重,看见肖战时,目光不自然地闪了一下,别开了脸。
肖战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脑海里闪过宁可信之前对王一博的那句评价:男女通杀。
再联想到昨晚视频里,杨明和王一博同住一处,此刻看着两人默契十足的姿态,肖战的眼神都变得意味深长了。
杨明率先反应过来,立刻收起了吊儿郎当,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乖巧神情,语气诚恳又带着忐忑:
“三…呸……主任啊!!我们真的是头一回迟到,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不不,没有以后了,绝对没有!”
这套认错的说辞娴熟又流利,一看就是常年迟到练出来的功底。
可三块干阅学生无数,毫无动摇,直接掏出登记本递过去,语气冰冷:
“少给我找借口,你们这种油嘴滑舌的学生我见多了,屡教不改,次次都是初犯。赶紧登记名字班级!”
杨明接过本子,眼珠一转,写得飞快。传給王一博时,王一博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眼神里掠过一丝鄙夷,抬手大笔一挥,三个字落得龙飞凤舞。
等两人依次写完,三块干收回登记本,视线转向全程安静站着的肖战: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不等肖战开口,身侧的杨明抢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生怕主任听不清:
“主任!他叫刘大宝!就是大宝SOD蜜的大宝!超好记的!”
肖战:“……”
他没忍住,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笑意憋在喉咙里,震得肩头微微颤抖,脸颊憋得通红。
王一博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漆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窘迫的他。
“哎,校长。”三块干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接,一边往办公楼走,声音远远飘回来:
“好好好,校长放心!高二(五)班的王一博,我会特别关注的……”
杨明看着那矮墩墩的背影走远,终于憋不住笑出声:
笑死我了!这三块干真是个子矮,眼也瞎!居然不认识咱们学校的天扛把子博哥,还说要重点关注你,怕不是要闹笑话!
“笑个屁。”王一博推开杨明,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肖战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三米的安全距离。杨明放慢脚步想凑过来,明显还惦记着昨晚没搞到手的微信号。
可他才往肖战那边偏了半步,王一博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杨明讪讪缩回去,嘴里嘟囔了两句什么。
到了教室,老师还没来。艾初从作业堆里抬头,瞅见王一博脸色不大好看,吓得赶紧把脑袋埋回去,继续抄着作业。
肖战的求生本能在这时候格外灵敏,他偷偷瞄了王一博一眼,从书包里抽出昨晚抄好的作业,轻轻放在大佬桌上,讨好道:
“王一博同学,你看一下,这份作业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我可以随时改。”
王一博扬了扬眉,拿起了笔,凑近作业本。肖战屏着呼吸看他补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竟然和肖战的十分相似,不仔细端详根本看不出出自两个人之手。
肖战肩膀一松,大佬愿意动笔,大抵就是原谅他昨天无意间的冒犯了。
可下一秒,王一博把作业本推了回来,淡淡道:
“以后我的作业你不用给我了。”
肖战一愣:“那我……”
“都归你写。”
“我?为什……”肖战本能地想拒绝,可一对上王一博微微眯起的眼睛,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行行,您老开心就好。”
大佬一怒,方圆十里空气都跟着震动。他一介书生,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见肖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王一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
抬手在肖战头上揉了两把,少年的发丝柔软蓬松,手感极佳。
还顺手把肖战头顶翘起来的两撮呆毛压压平,戏谑道:
“孝顺。”
说完,王一博转过身,拿起桌角的一排AD钙奶,捏着吸管,低头精准戳破瓶盖,滋滋地喝起来。
肖战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脸懵。他这是……被欺辱了?
前桌的梁家宝和艾初头对头挤在同一面小镜子前,瞪圆了眼睛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大佬刚才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撸猫啊!
肖战越想越气,“砰”的一声,拳头砸在了王一博桌面上,震得AD钙奶晃了两晃。
王一博冷冷地斜过眼来。肖战硬生生挤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假笑,阴阳怪气道:
“您老慢点喝,可千万别呛着了,不然您这位子,可就成凶座了。”
闻言,王一博慢悠悠吸了一口奶,吐出一句极具占有欲的话:
“成鬼,你也是我同桌。”
迟到的名单当天就被贴在了教学楼前的宣传栏里。
刘大宝、王本山、杨于谦。三个名字并排挂着,引来不少路过学生指指点点的笑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们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正是抓紧学习、夯实基础的关键时期,守时守纪是最基本的准则……”
何老在讲台上语气和蔼,讲着劝大家守时守规的煽情话。
他一个名字没点,可全班都心照不宣地往后排瞟。肖战正襟危坐,神色虔诚得像在听什么金科玉律,只有离得近的人才看得见,他挡在书架后面的笔正在纸上用力地划拉着什么。
而王一博歪在墙边,半阖着眼,课本翻开着却一页没动,手指捻着书角,全然没把老师的话放在心上。
接着就开始讲课,何老是个以分数判人的老男人,讲课速度飞快。
肖战本就是数学学渣,基础薄弱,跟不上何老的节奏,一节课听下来,脑袋昏昏沉沉,知识点云山雾绕,越来越力不从心。
上课前,昨晚的数学试卷发了下来。
鲜红的叉号密密麻麻铺满卷面,大半的题目全部出错,惨不忍睹。
果不其然,他和压根没交作业的王一博,被何老一同点名,叫上讲台写黑板上的练习题答案。
王一博粉笔捏得稳,写得快,每写完一个字还要习惯性地顿一下笔尖,在黑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肖战心上。
肖战掌心全是汗,咬着后槽牙磨磨蹭蹭写了几行,字迹歪斜似蚯蚓。
何老对王一博宽容很是宽容,却丢给学号倒数的肖战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那种眼神比任何训斥都伤人,冰冷又漠然。刚开学,肖战就觉得自己已经被这科抛弃了。
他冷着一张脸,一整个上午再没搭理王一博。王一博也不是爱说话的人,两人沉默起来更是悄无声息。
可时刻竖着耳朵的艾初还是嗅出了不对劲,课间偷偷跟宁可信咬耳朵:
“他俩好像冷战了。”宁可信缩了缩脖子,决定这两天绕着那排座位走。
中午放学,人都走光了,王一博起身时脚尖踢到一个纸团。他弯腰捡起来展开:
“王本山,你大爷的”
“王本山,王八蛋”
“王本山,狗东西”
……
十几个字翻来覆去地骂,字字力透纸背,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面。
王一博这才知晓,他家小同桌是生气了。
他也不是没被人看过身体,从小到大,他和杨明常常同吃同住,打闹嬉戏,就连光着屁股洗澡都是常事,从未有过半分别扭。
只不过被肖战看个上半身,他就又羞又恼,恨不得当场一拳砸爆的杨明头,心底的悸动与慌乱,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
此刻对着这满纸的谩骂,却忍俊不禁,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出声来。
回来拿东西的艾初撞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我、我什么都没听到!”头也不回,夺门而出。
王一博收了笑,把字条叠好塞进口袋,也走出了教室。
下午预备铃响起前,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归位。
肖战恹恹地趴在课桌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桌面,眉眼耷拉,浑身透着无精打采的低落气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忽然多出几颗大白兔奶糖,紧接着,衣袖被人扯了扯:
“刘大宝同学,我能进去吗?”
肖战抬起头,对上王一博似笑非笑的眼睛。
“后面有鬼拦着你了?”肖战没好气地说。
“你不答应,我不敢进。”
肖战“呵”了一声,后脑勺对准王一博,懒得搭理。可那人就站在他身旁,不动,不进。
肖战被那股压迫感搞得头皮发麻,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进。”
王一博刚在位子上坐定,肖战就把奶糖塞回他手里,闷不吭声地继续盯着数学卷子,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五分钟后。
一张写满详细解题步骤,字迹还算工整的解题纸被推了过来,一同被推过来的还有纸上的奶糖。
每一道步骤都拆解细致,通俗易懂,完美贴合肖战的薄弱知识点。
肖战盯着那张纸,心头的气闷散去大半,却依旧拉着小脸,将纸张和奶糖一并推了回去,硬邦邦道:
“王本山同学,子曰: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王一博又把纸推了回来,指节在桌面轻叩了一下:
“刘大宝同学,同桌之间,互帮互助,共同进步,不分你我。”
他把他当初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声音压得很低,钻进肖战耳朵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痒。
肖战的视线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修长、干净,指腹还沾着一点粉笔灰。
他脑子里转了个弯,觉得要是再不识好歹,这双手接下来可能就要掐在自己脖子上了。
“行吧。”肖战勉为其难地把纸和糖都收了过去,算是给大佬一个面子。
后门处,刚从厕所回来的宁可信,恰好听见两人一来一回,充满趣味的对话,脚步顿住,心里嘀咕着:
他俩的进度这么快吗?都玩上Cosplay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