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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故地重游 《完结》

次年立春,西安下了一场薄雪。

雪不大,落地即化,只在屋顶和树梢上留了一层薄薄的白。肖战站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楼下那棵玉兰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毛茸茸的花苞,覆着一层细雪,像裹了糖霜的糕点。

“雪还没化完,花苞就急着出来了。”他回头冲屋里说。

王一博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抬了抬眼皮:“玉兰花就这样,不怕冷。”

“你倒是了解。”

“我在天庭见过比这冷得多的花。”

肖战收了衣服走进来,把叠好的衣物放进衣柜,然后走到沙发前,在王一博身边坐下。王一博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半毯子。肖战钻进去,两个人挤在一条毯子下,肩膀挨着肩膀。

窗外的雪还在飘,细细碎碎的,落在玉兰树的花苞上,落在楼下的车顶上,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一博。”

“嗯?”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王一博想了想:“从你把我捡回家那天算起,两年零三个月零七天。”

肖战转头看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是神仙,记性好。”

肖战笑了,没有揭穿他。他靠进沙发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雪,轻声说:“一年多了啊。”

“嗯。”

“感觉好像没过多久,又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这个动作他已经做得非常自然了,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阳光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屋顶上,泛着细碎的光。

春天来得很快。

玉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梧桐树长出巴掌大的新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护城河边的柳树垂下了嫩绿的枝条,在晨光中轻轻摇曳。

他们的生活进入了一种稳定的节奏。工作日各忙各的,周末一起买菜做饭、散步逛街、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会有朋友来访——老马来西安出差时会约他们吃饭,肖妈妈隔段时间会寄来各种吃的喝的,连工作室的合伙人都已经习惯了在肖战手机屏保上看到王一博的脸。

四月的一个周末,他们去了一趟秦岭。不是为了看花,也不是为了爬山,只是为了去那个去年春天去过的地方,看一看那棵他们曾经并肩坐过的大石头。

山上的桃花开得比去年还要盛。一整片山坡粉白交错,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他们找到去年坐过的那块石头,石面上长了一些青苔,但大体还是老样子。

肖战在石头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王一博在他身边坐下,两个人并肩看着眼前的花海,沉默了一会儿。

“和去年一样。”肖战说。

“花比去年多。”王一博纠正道。

“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是神仙。”

“又是这个理由。”

王一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反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肖战伸手从他掌心里拿走了另一颗,剥开吃掉,橘子味的甜意在口中化开。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西斜才开始下山。下山时王一博走在前面,肖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

夏天来的时候,他们买了那台一直说要买的发电机。不是因为台风,而是因为王一博说“万一停电了,冰箱里的冰淇淋会化掉”。肖战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于是他们真的去买了。

空调的制冷效果还是不太好,但他们已经习惯了。晚饭后一起窝在地板上吹风扇、吃冰西瓜、看电影,依然是他们最喜欢的夏日活动。王一博依然会在看到感人情节时屏住呼吸,依然会在搞笑情节时只是微微弯一下嘴角。

七月末的一个夜晚,西安下了一场大雨。雨势很大,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是有人在天上往下倒水。他们关了灯,躺在双人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一博。”

“嗯?”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消失?”

黑暗中,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肖战的方向,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会。”

“你上次也消失了。”

“那次是意外。”王一博顿了顿,“而且我回来了。”

“万一再有意外呢?”

“那我就再回来。”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笃定,“不管多少次,我都会回来。”

肖战没有回答,但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王一博反握住他,握得很紧。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敲打着窗棂和树叶。两个人在黑暗中手牵着手,听着雨声,慢慢沉入了睡眠。

中秋节的时候,他们回了肖战的老家。

肖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肖爸爸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白酒。饭桌上,肖妈妈不停地给王一博夹菜,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王一博埋头苦吃,吃到实在吃不下了,偷偷把半块红烧肉转移到肖战碗里,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肖爸爸喝了几杯酒后,话变得多了起来。他拍着王一博的肩膀,说了一些“年轻人要脚踏实地”“互相扶持”之类的话,虽然前言不搭后语,但意思到了。王一博认真地听着,认真地点头,认真地回答“叔叔说得对”。

肖妈妈在一旁看着,偷偷抹了抹眼角。

饭后,他们在阳台上摆了一张小桌,放上月饼、柚子和茶水,等着月亮升起来。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个巨大的白玉盘。

“中秋快乐。”肖战举起茶杯。

“中秋快乐。”王一博也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肖妈妈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机:“来,我给你们拍张照。”

两个人并排站在阳台上,背后是一轮圆月和万家灯火。肖战伸手揽住王一博的肩膀,王一博没有躲,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快门声响起,将这个瞬间定格成了永恒。

后来肖战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装进相框,放在了客厅的置物架上。照片里,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身后的灯火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冬至那天,他们又包了饺子。

这一次,王一博的饺子已经包得有模有样了。虽然还不能和肖战媲美,但至少不会露馅了,形状也从河豚进化成了半月形。他把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在篦子上,一排一排的,像列队的士兵。

“进步很大。”肖战由衷地评价。

“练了一年了。”王一博说,语气平淡,但嘴角藏着一丝得意。

煮好的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他们蘸着醋和辣椒油,吃了一大盘。吃完后,两个人靠在椅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每年冬至都要包饺子。”肖战说。

“好。”

“每年都要一起过。”

“好。”

“每年都要——”

“肖战。”王一博打断了他,看着他,目光认真而温柔,“你不用每年都确认。我说过不会走,就不会走。”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习惯了。怕你跑了。”

“不跑。”王一博低下头,夹起最后一个饺子,放进肖战碗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的庙在终南山,你知道在哪儿。”

肖战看着碗里那个胖乎乎的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口,韭菜鸡蛋馅的,鲜香四溢。

窗外的冬至夜是一年中最长的,但屋内的灯光很暖,饺子很香,对面坐着的人还在。这样就够了。

除夕那天,他们一起贴了春联。

王一博负责站在椅子上贴,肖战在下面指挥。和去年一样,王一博依然贴不太整齐,肖战依然在下面喊“左边高了”“下来一点”。贴完后,两个人退后几步看了看,春联微微歪向右边,但无伤大雅。

“挺好的。”肖战说。

“歪了。”王一博说。

“歪了才有烟火气。”

年夜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肖战掌勺,王一博打下手。红烧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蒜蓉西兰花,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菜和去年差不多,但两个人的配合比去年默契多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背景音热闹而嘈杂。他们面对面坐着,吃着年夜饭,偶尔碰一下杯。

“新年快乐。”肖战说。

“新年快乐。”王一博说。

窗外的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却照亮了一小片天空。屋内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的脸,桌上菜肴冒着袅袅热气。

吃完饭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完了春晚的最后一个节目。倒计时的时候,电视里的主持人和现场观众一起高喊:“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和欢呼声。王一博转过头,看着肖战:“新年快乐,肖战。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二个年了。”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很多很多个。”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然后靠进他的怀里,轻声说,“很多很多个。”

窗外的烟花此起彼伏,将夜空点亮了一瞬又一瞬。屋内,两个人依偎在沙发上,在旧年的末尾和新年的开端之间,安静地相拥着。

春分那天,他们又竖了一次鸡蛋。

这一次,王一博一次就成功了。他把鸡蛋稳稳地立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肖战,表情平静但眼底带着一丝得意。

“厉害。”肖战竖起大拇指,“练过了?”

“没有。”王一博说,“是春分的地球引力帮了我。”

“上次也是春分,你怎么没立起来?”

“上次是上次。”

肖战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揭穿他——他明明看到王一博在立蛋之前,指尖有一道极淡的金光闪过。

春分过后,白天越来越长了。傍晚的阳光在客厅里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常常到了七点多,天还亮着。

一个春分后的周末傍晚,他们散步走到了环城公园。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有人在河边钓鱼,有人带着孩子放风筝,有人沿着步道慢跑。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夕阳在河面上洒下一片金色的碎光,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一博。”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遇到,现在会在做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我大概还在天庭对着账本发愁。你可能还在加班画图,周末一个人去吃烤串。”

“那多没意思。”

“嗯,所以遇到了。”

肖战转过头,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忽然笑了:“也是。”

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气息和青草的香味。远处有孩子在笑,声音清脆而遥远。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他们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路灯亮起,才起身往回走。

回家的路上,王一博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进了肖战的掌心里。肖战握紧了他,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前方,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其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只有一日三餐、四季轮回、和一个在身边慢慢变老的人。

王一博依然会在每年春天去一趟终南山,站在那座财神庙外远远地看一眼,然后转身下山。肖战依然会在每年冬至包饺子,在每年春分竖鸡蛋,在每年除夕贴春联——虽然每次都会贴歪一点点。

他们养了一盆新的植物,是一株薄荷,放在厨房的窗台上,长得很茂盛。王一博偶尔会摘几片叶子泡水喝,说是有助于提神。肖战觉得那水喝起来像牙膏,但每次都会喝完。

那枚玉简被肖战收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些肖妈妈写的纸条、王一博第一次包的那只河豚饺子的照片、以及那张中秋节的合影放在一起。

一个春末的傍晚,他们坐在阳台上。晚风轻拂,带着槐花的香气。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已经出现在天际。

王一博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肖战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你在看我吗?”王一博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好看吗?”

“好看。”

王一博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点亮了两盏温暖的灯。

“那我们就这样一直看下去吧。”他说。

肖战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好。”

晚风拂过,槐花飘落。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上的星星。而他们坐在阳台上,手牵着手,在暮色中安静地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日子还很长。

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时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