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故地
王一博是被枇杷的甜味唤醒的。
他其实并没有睡着多久——从天庭回来时已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和肖战在门口拥抱了很久，又坐在餐桌前吃掉了那两颗留到几乎脱水的枇杷，洗完澡躺下时，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他还是睡着了，沉沉地、安稳地，像是绷了七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枕边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他侧过头，看见肖战还睡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像是即使在睡梦中也要确认他还在身边。
王一博没有动。他就这样侧着头，安静地看着肖战的睡脸，看着晨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看着他嘴角那道因为压着枕头而微微嘟起的弧度。
七天。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七天没有看到这张脸了。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肖战的眉心，像是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
肖战的眼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他迷糊了几秒，目光聚焦在王一博脸上，然后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起来：“……早。”
“早。”
“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肖战没有追问，只是往他的方向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含糊地说：“再睡一会儿。”
王一博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脑勺上。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鸟鸣声从阳台上传进来，又是一个普通的西安清晨。但对他们来说，这个清晨一点也不普通——这是七天后的第一个清晨，是他们重新躺在一张床上的第一个清晨。
他们又躺了一会儿，直到肖战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打破了宁静。
“……饿了。”肖战闷闷地说。
“起来吧，我去做早饭。”王一博说着要起身，却被肖战一把拉住了。
“你再躺一会儿。”肖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去做。你想吃什么？”
王一博想了想：“煎蛋， toast。”
“就这？”
“嗯。”
肖战点了点头，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了卧室。王一博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鸡蛋磕在碗边的声音、煤气灶被拧开的噗的一声。这些声音他听过无数遍了，但此刻听来，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肖战睡过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坐起来，下床，走向厨房。
肖战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煎蛋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晨光从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一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肖战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说，“就是想看看你。”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转回头去继续翻煎蛋：“那你多看一会儿。”
“嗯。”
他看了很久，直到煎蛋的边缘微微焦黄，直到 toast 从面包机里弹起，直到肖战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招呼他过来坐下。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着简单的煎蛋吐司，喝着温热的牛奶。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白色的餐盘上，反射出温暖的光。
第七天之后的第一个早晨，他们一起吃完了早饭。
早饭后，王一博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肖战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目光追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挤洗洁精、搓洗海绵、冲洗泡沫、把碗放进沥水架。每一个动作都很平常，但肖战看得目不转睛。
“你别一直盯着我。”王一博头也不回地说。
“我想盯着你。”肖战理直气壮，“你走了七天，我得补回来。”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肖战注意到他洗盘子的动作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耳根又开始泛红了。
洗完碗后，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肖战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但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在看。沉默了一会儿后，肖战开口了：“天庭那边……处理好了吗？”
“嗯。”王一博点了点头，“愿力已经导回正脉了，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
“那以后还会不会——”
“不会了。”王一博知道他在问什么，打断了他，“我已经和玉帝谈好了条件。”
肖战愣了一下：“条件？”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最终他还是开口了：“我用‘天庭振兴计划’的永久运营权，换了一个特许——我可以留在凡间，不用回天庭坐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条件是，每季度回去汇报一次工作进展。”
肖战听完，愣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有些发紧：“你……你用那么大的项目换了这个？”
“项目没了可以再做。”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只有一个。”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传来一阵罐头笑声，但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肖战低下头，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来，笑着说：“那你以后每季度都要出差了。”
“嗯，每季度一天。”
“那还好。”肖战点了点头，“一天的话，我可以忍受。”
“就一天？”
“最多一天半。”肖战竖起一根手指，“超过两天我就去天庭找你。”
王一博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你知道南天门怎么走吗？”
“不知道。”肖战理直气壮，“但你可以给我留个导航。”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两个人靠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是要把这七天缺失的对话都补回来。
下午，王一博说想去一个地方。
肖战没有问是哪里，就跟着他出了门。他们坐地铁换公交，又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终南山脚下那座财神庙前。
庙不大，但香火确实旺盛。即使是工作日的下午，庙里依然有不少香客，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钱燃烧的气味。供桌前跪着祈福的人，有的念念有词，有的虔诚叩拜。
王一博站在庙门外，没有进去。
“就是这座庙。”他说，“那天晚上，就是这里的香火把我召回去的。”
肖战站在他旁边，看着庙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又看了看王一博平静的侧脸：“你想进去看看吗？”
王一博摇了摇头：“不用了。里面的那尊像，雕得不像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上次说，那尊像的脸圆圆的，很慈祥——确实不像我。”
肖战想起自己当时调侃他的话，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你要不要站在门口，让那些香客看看真正的财神长什么样？”
“不要。”王一博果断拒绝，“太丢人了。”
肖战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在人流往来不断的庙门口，两个男人手牵着手站着，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大家都忙着祈福许愿，顾不上留意身边的人。
“走吧。”王一博说。
“不进去拜一拜吗？好歹是你的庙。”
“不用拜。”王一博握紧了他的手，“我已经求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说求到了什么，但肖战知道。
他们转身离开了财神庙，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
走到山脚公交站时，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半山腰那座若隐若现的庙宇飞檐。
“肖战。”
“嗯？”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一次吧。”
肖战有些意外：“来干嘛？”
“不干嘛。”王一博收回目光，看着他，“就是来看看。”
来看看他曾经差点被留住的地方，来看看他选择留下的证明。
肖战似乎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点了点头：“好，每年都来。”
公交车来了，他们上了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沿着山路蜿蜒而下，那座财神庙的飞檐渐渐被树木遮挡，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王一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没有说话。肖战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了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王一博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公交车在午后的山路上行驶着，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