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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可以来哥哥的梦里吗?

[2020年7月7日,哥哥今天高考,爸爸妈妈叮嘱他不要紧张,放平心态。我站一边看着他们,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人,我只不过是一件被遗忘丢弃的物品。

哥哥问我:为什么不祝他考试顺利?我没有回答,只觉得喉咙堵得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2020年7月8日,哥哥考完最后一科,爸爸妈妈带他去吃了一顿大餐,我也去了。用他们的话说:我就是托了哥哥的福,才吃上这一顿大餐,所以我应该好好感谢哥哥。]

[2020年7月18日,哥哥和同学出去玩了,我在准备我的小升初考试,我想去哥哥的初中学校—一中,我想要住宿,我想要远离爸爸妈妈。]

[2020年7月23日,出高考成绩了,听爸爸妈妈说:哥哥考得很好,606分。我不知道这个分数有多好,但我知道哥哥笑得很开心。上了高中后,尤其是高三,我很久没见过哥哥笑得这么开心了,虽然他平时回来会对我笑,但那都是淡淡的笑。]

[2020年7月25日,我没有上一中,上的是二中。哥哥上一中是因为爸爸妈妈听说一中的教学好,花钱送他去的,而他们不愿为我花钱,所以我只能上离家近的二中。]

[2020年9月1日,我开学了,但哥哥还没开学,听妈妈说,哥哥报了个省内的学校,离家坐高铁只需2、3个小时。]

……

[2021年5月6日,今天在饭桌上,我跟爸爸妈妈说我想要一台手机,爸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油星子溅到我的校服袖子上:你要手机干嘛,你才多大啊?就想着要手机,家里哪里有这么多钱给你买一台手机啊!

可我明明记得哥哥小学的时候就有手机了啊,为什么我就不能有?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款旧手机,上面全是划痕。她说这是哥哥以前的手机,给我用了,让我别挑三拣四的。

我看着那台半天都开不了机的手机,想起以前我的衣服也全部都是我哥以前的旧衣服。

哥哥的东西永远是崭新的,而我永远只能用他剩下的。]

[2021年5月23日,今天去研学,我把那台旧手机带去了学校。在车上,大家开心的玩着游戏,我的同桌问我:为什么不玩手机?

我低着头说我不喜欢玩游戏,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玩过游戏,因为我的手机卡到能拍照都成了一种奢侈。

我在车上很无聊,无意中点开相册,里面是一些哥哥和他同学的合照,他参加活动的照片,和爸爸妈妈的合照,以及一张跟我的半模糊照片,每一张照片里,他都很开心。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我关掉相册,想删掉那些照片,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我突然想起妈妈把手机递给我时说的话:“别挑三拣四的。”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呢?

我能有手机用,已经是“托了哥哥的福”了。

我应该感恩戴德,应该心满意足。可为什么,我心里那么难受呢?

我恨这台手机。

我恨它提醒我,我永远都活在哥哥的阴影下。我恨它让我觉得,我连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我恨哥哥,我恨单云止,让我连恨他,都显得是我在无理取闹,因为从始至终,他什么都没做。

他永远被偏爱着。而我只能是被遗忘。

我开始躲着我哥,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

……

[2024年6月28日,我中考完了,希望能考上重点高中,远离爸妈。]

[2024年7月23日,成绩出来,我过分数线了,我能去重点高中读书了,我能住宿了。]

[2024年9月1日,开学了,爸爸妈妈没有来送我,我搬着行李找到宿舍,宿舍不大,是八人寝。]

……

[2025年9月1日,分班了。]

[2025年9月13日,我被霸凌了,原因是霸凌者喜欢的女生喜欢我,他们往我的课桌里面扔虫子,我没太在意。]

[2025年月9日18日,他们开始得寸进尺了,在我的作业本课本上泼墨水,把我的书包扔进了学校的人工湖里。我把这件事告诉班主任,她也只是对那些霸凌者一些口头警告。]

[2025年10月14日,他们察觉到班主任半管不顾的态度后,肆无忌惮起来。我会在楼梯上,被一股力量推倒。书包会被美工刀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们还在学校里散布关于我的谣言,说我性格古怪,有暴力倾向。

曾经还能说上几句话的同学,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生怕跟我挂上钩。]

[2025年10月15日,我再次找到班主任,我展示了被划破的书包和满是油污的校服。

她把那些人叫来办公室。当着他们的面,老师开始质问我:“为什么他们只欺负你,不欺负别人?你是不是也该反思一下自己?”他们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2025年10月20日,从那以后,我的课桌上,被他们用涂改液和笔写满了“去死”,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体育课上,他们会故意将我撞倒在地,然后踩着我的手。

甚至有一次,他们把我堵在厕所,将我的头按进水池里,冰冷的自来水灌进我的口鼻,我拼命挣扎,他们却更兴奋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找爸爸妈妈,我把身上的伤口展现给他们看,可他们只会一脸厌恶的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你是不是也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2025年11月5日,今天放学,他们在厕所的隔间里堵住了我,拳头落在我的腹部和背部,他们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手机闪光灯刺眼的光直直照进我的眼睛里,好疼,好难受。]

[2026年1月12日,他们对我的霸凌长达4个月,期间我曾不止一次向班主任,向我爸妈求助,换来的是他们的白眼和不耐烦,和霸凌者的变本加厉。

我快受不了了,我整休整休睡不着,我买了安眠药,可我一闭上眼睛全是霸凌者的脸,梦见他们对我的拳打脚踢,梦见他们把我按住水里面,]

[2026年1月18日,我第一次尝试自杀割腕,没死成,真可惜啊。]

[2026年1月25日,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一落千丈,迎接我的是爸妈的指责,说我学习不知道学哪里去了,真是连我哥的一点尾巴都摸不上,说我一点用都没有。

爸爸把成绩单拍在桌子上,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嗡嗡响。母亲在一旁叹气,说我一点都不如我哥。

我的内心没什么起伏,甚至觉得他们说得挺对的,毕竟单云止那么优秀,不想我跟一坨烂泥一样。

就算我死了,他们也只会觉得这是件无关紧要的事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要我,我的出生只不过是因为单云止需要我。

他们根本……就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单云止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那本日记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而破碎的呼吸声。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字,视线早已模糊成一片,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

“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单云止喃喃自语:“我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不,其实察觉到了的,国庆回来的那段时间里,虽然入了秋,但对于广东来说,天气依旧是炎热的。但单佑止却穿着长袖长裤在家里,当时单云止还好奇地问他:“穿这么多不热吗?”

单佑止只是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见他不愿说,单云止便没再多问。

要是他当时再多问两句,再多说两句,是不是就可以发现单佑止被欺负了,是不是就可以阻止单佑止……

“我真该死……我真该死啊!一切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佑佑他就不会受罪,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爸妈对佑佑的态度,如果我能对佑佑再多上点心……是不是他就不会……”

可惜没有如果。

单云止捡起地上的日记本,眼神恰好落在“哥哥”两个字处,他的嘴角扯动两下,自嘲笑了两声。

他算什么哥哥?

他根本不配!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日记本里,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书页。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终于发现了,可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彻底失去单佑止了。

片刻,单云止起身,继续收拾单佑止的物品,他打开衣柜,里面只有几件衣服,而那些衣服全是单云止以前穿过的,这衣柜里甚至没有一件衣服是属于单佑止的。

单云止把脸埋进衣服领口,拼命地吸着气。

没有味道。

什么都没有。

没有洗衣液的香味,没有少年的汗味。

只有冷。

刺骨的冷。

单云止抱着那件空荡荡的衣服,眼泪又砸了下来,晕开在起球的袖口上。

这已经不知道是单云止今天第几次落泪了,他把物品一件件地整理收拾好,最后躺在了单佑止的床上。

床很小也很窄,也不知道单佑止这一米八的大高个是怎么受得了的。

单云止担心自己会失眠,翻出了单佑止的安眠药,随意倒了一些出来,也没看多少,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当他蜷缩在这张窄小的床上时,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那是单佑止的味道。

很轻,很淡,像是快要消散在风里的雾。

单云止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他翻过身,看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脑海里全是单佑止的影子

“佑佑啊……”

他轻声唤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今晚可以来哥哥的梦里吗?”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将窗帘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