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逃了

春天尾巴上，肖战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他半夜爬起来，对着那个常年沉默的系统光屏敲了一行字："如果我不走了呢？"

光屏静了许久，像被这个提问噎住了。然后一行字慢慢显现出来：

【宿主的问题已记录。正在检索协议条款……检索完成。】

【根据绑定协议第七章第四条：宿主如在任务期满后选择放弃回归，可通过签署"永久留存确认书"终止协议，自此留在此世界。该确认书仅可在任务期满前三十天内签署生效，且签署后不可撤销。】

三十天内。肖战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也就是说，他不需要等到任务结束的那一天才做决定，他可以在期限到达之前的最后一个月里签一份东西，然后永远留下来。

"……系统。"他轻声开口，怕吵醒身边睡着的人，"签了之后，原来的世界会怎样？"

【宿主在原世界的身体将被判定为自然死亡。宿主将彻底切断与原世界的一切关联，无法回溯。】

肖战把手机锁屏，在黑暗中躺了很久。原世界的身体自然死亡——那个在另一个时空里、还在读大学的他自己，如果没有这场穿越，会设计建筑、会毕业、会认识不同的人、会过另一种人生。

他偏头看了看王一博。月光下Alpha的睡颜安静又干净，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肖战伸手过去，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眉心。

七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那天，站在测定舱里看见对面那个冷着脸的Alpha，怎么也没想到七年后的自己会为这个人考虑放弃整个世界。

之后几天肖战的状态有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细微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早上起来会站在阳台上多看一会儿晨光，路过老街区时会在那家藕粉店前多停片刻，晚上回到公寓看见王一博在厨房里忙活时，心里那股钝钝的疼忽然轻了一些。

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了第三个选项了。

五月中旬，王一博有个海外出差，要去半个月。临走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床上，Alpha搂着他絮絮叨叨地交代冰箱里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该扔、阳台的绿萝要三天浇一次水、助理的联系方式存好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知道了。"肖战被他念叨得有点好笑，翻过身面对他，"你出个差跟交代后事一样。"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最近好像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Alpha的手指顺着他后脑的碎发慢慢梳着，拇指擦过腺体上方时停了一瞬，又挪开了，"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总像有一层东西挡着。最近那层东西好像薄了。"

肖战的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他伸手环住王一博的腰，把脸贴进他颈窝里。雪松味温温热热地包裹着他，Alpha的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

"一博。"他闷声说，"你出差早点回来。"

"半个月而已。"王一博低头亲他头顶，"你想我的话可以每天视频。"

"每天都视频？"

"嗯。"Alpha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早上一次，晚上一次。你吃饭的时候拍给我看，菜不好吃我就说他们。"

肖战在他怀里笑了，Omega的甜橙味开心地溢出来一缕，被雪松裹着融进去。王一博低头吻了他，很温柔，带着一点即将分别的不舍。吻到后面就变味了，Alpha的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的温度烙在腰线上，肖战轻喘着回应他，两个人把离别的预感融化进身体纠缠的灼热里。

高潮后王一博抱着他去洗了澡，回来时肖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Alpha把他裹进被子里，自己从背后环过来搂着，下巴搁在他肩窝。雪松味安安静静的，像一层暖融融的毯子。

"战哥。"半梦半醒间肖战听见他在背后轻声说，"你等我回来。"

肖战往他怀里缩了缩，含混地应了一声。

王一博走后第一周，肖战过得还算正常。两个人确实早晚视频，王一博在酒店房间里穿着浴袍歪在床头跟他说今天开了什么会、吃了什么难吃的商务餐、路过一家画材店进去买了支笔带给他。肖战看着他镜头那边模糊的酒店背景，偶尔会走神想，三年后如果他没签那份确认书，就是跟这个人隔着两个世界再也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猛地一缩。

第二周某天下午，肖战去了趟市中心。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忽然看见对面大厦的外墙屏幕上在播一则新闻，画面里是王家集团的一个项目启动仪式，王一博站在台上发言，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形挺拔。周围的媒体镜头对着他，字幕打着"王氏继承人海外业务拓展再下一城"。

肖战站在人群里仰头看着那块屏幕，直到绿灯亮了一遍又变红。屏幕上王一博说完了发言，微微颔首，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肖战觉得他好像在看镜头，好像在看自己。

那天晚上视频时王一博絮叨着说项目收尾了后天就回来，肖战忽然打断他。

"一博。"

"嗯？"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你了。大屏幕上。"

王一博顿了一下，弯起嘴角："帅吗？"

"还行。"

"还行？"Alpha挑了挑眉，凑近镜头，"你再说一遍。"

"挺帅的。"肖战被他凑近放大的脸逗笑了，"帅。满意了？"

王一博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你出门了？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

"你一个人？"

"嗯。"

王一博的表情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以前每次肖战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他都会露出这种表情，像本能地担心什么。"下次让助理陪你。"他说。

"我又不是小孩。"

"我知道。但我怕。"他说得很轻，很快，然后就岔开话题了，"你吃饭了没？"

挂掉视频后肖战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那句"我怕"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以前王一博的"我怕"里裹着的是失去的恐惧，但肖战现在知道他不需要失去了。

他有第三个选项了。他只需要在任务期满前三十天里签下那份确认书，就可以永远留在这个人身边。那些系统警告的红光、情感切割的提示、再也回不去的原世界，所有代价他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过了。

答案没有变过。

他打开备忘录，翻了很久翻到最底下那行没写完的字，把光标移到"或者"后面，删掉那一整句，重新打了一行：

"第七年。我决定留下。等他回来我就告诉他。"

打完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Omega的腺体轻轻跳着，甜橙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安静地飘散。王一博不在身边，但他的信息素还残留在各处——沙发上、枕头上、那只柴犬杯的杯沿。整个空间都浸着那种淡淡的雪松味，像某种无声的拥抱。

肖战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笑了。

他决定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