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再相遇
肖战抵达长沙时，天空飘着细雨。
他刚从横店过来，连续工作了三天，在飞机上也没休息好，助理小周递来一杯冰美式，他摆手拒绝，胃有些不适，不想碰冷饮。
肖战脑子里其实乱得很，让他心绪纷乱的主要原因，是他知道今天会见到王一博，一个月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平静了，可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心跳还是顿了一下。
演播厅的后台走廊很长，肖战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化妆间，远远望见一个人靠在墙边，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盖在头上，正低头看手机。
是王一博。
一个月没见，他似乎更瘦了，肩膀在衣服下显得突出，侧脸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清瘦。
肖战心里猛地一紧，感到心脏被人攥紧了。
他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肖战脚步停了一下，王一博恰好抬头，两人视线相交。
谁都没有开口，可肖战觉得，那一眼让他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他看见王一博眼底的红血丝，还有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以及眼神里藏不住的想念。
肖战想移开视线，却僵在原地，动不了。
工作人员先行离开，走廊里只剩他们二人，空调温度很低，肖战却感到耳后有些发热。
让他耳后发热的其实是王一博看他的眼神，和杀青宴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战哥，好久不见，”王一博先说话，嗓音带着沙哑。
“嗯，刚到？”肖战走过去，“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再忙也得吃饭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语气分明是关心，是在意，是恋人之间的嗔怪，他不该这样说话的。
王一博把手机放回兜里，笑了笑：
“最近连轴转赶通告，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根本顾不上好好吃顿饭。”
肖战皱了皱眉，话到嘴边又收回。
他注意到王一博眼下的倦色，心里有些异样，但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熬坏了。” 你熬坏了，我会心疼。
“战哥也是，别总这么拼命。”王一博看着他，目光没有移开。
“你也没胖到哪儿去，咱俩谁也别说谁。”
他看着肖战的脸，一个月不见，这人好像也瘦了，下颌线更锋利了，好想伸手碰一碰，想确认他是不是真实的，他确实真实地站在面前。
肖战被他注视得有些局促，转过脸：
“我先去化妆了，待会儿见，”
怕自己再站下去，会忍不住去握王一博的手。
“好，我等你。”
肖战朝化妆间走去，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
他握紧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王一博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到了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他当时没回，现在也不必回了。
化妆间的门合上，肖战舒了一口气，他望向镜中的自己，耳尖泛红。
化妆师进来给他打底，笑着说：
“肖老师今天气色真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肖战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在心里苦笑，什么好事？
是见到了那个不该见的人，是发现自己一个月筑起的防线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节目录制分几个环节进行，下午彩排时，导演组先安排他们还原《无羁》里的一个场景，魏无羡拽蓝忘机的抹额。
肖战站在舞台上，手里捏着那条白色发带，有些不自在。
王一博站在对面，背挺得很直，已经进入状态，肖战看着他，忽然想起剧组时期，他们无数次排练这个场景，那时候心无杂念，只觉得是工作。
现在呢？
现在他碰一下王一博都觉得心跳加速。
“Action！各部门注意！”导演喊。
肖战伸手去拽抹额，指尖触到王一博的额头，皮肤温热，带着一点潮湿。
他愣了一下，动作迟缓了片刻，那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慌。
肖战想起杀青那天晚上，王一博的额头抵在他肩上，也是这样的温度。
王一博垂着眼看肖战，睫毛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影子。
“卡！停一下！”导演喊，“肖战老师，表情再自然一点，放轻松，你们又不是第一次演这场戏了，找回当时的感觉。”
肖战立刻道歉，第二次他集中精神，快速拽下抹额，往后退了一步，但王一博忽然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腰，手掌贴上来，隔着衬衫，热度明显。
肖战浑身一僵，那热度透过衣料传到皮肤上，让他心里发热。
“王一博，你干什么？”肖战压低声音。
“舞台边儿上，怕你重心不稳摔着，”王一博神色不变，音量压得很低，“战哥，你手怎么在抖？”
他在心里偷笑。
“我哪儿抖了？别瞎说！”
肖战推开他的手，耳后却一阵发烫，他知道王一博是故意的，可竟然不生气，甚至有点贪恋那只手留在腰上的温度。
正式录制时，这段反响很好，台下观众尖叫声很大，肖战下台时脸上泛红未消。
王一博走在他后面，步伐很慢，与他维持着一段距离。
王一博看着肖战的背影，心想：刚才扶他那一下，是这一个月来自己最开心的时刻。
后台休息室里，汪涵正在喝水，他看了眼刚进来的王一博，又看了眼坐在角落里的肖战，眼神在两人之间停留片刻。
“一博，你过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汪涵招招手。
王一博走过去，肖战低头看着剧本，注意力却放在那边，他竖起耳朵，心跳加速，怕汪涵看出什么，又隐隐期待有人能点破这层窗户纸。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汪涵的声音不高，但休息室里安静，肖战听得清楚，肖战的手指收紧了，他怕汪涵知道，又隐隐期待他能看穿。
王一博笑了一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没有的事，涵哥，您想多了，我们就是关系好，老搭档了嘛。”
涵哥，您眼力真好，可这事不能说，说了就完了。
“关系好？你小子那眼神，骗得了谁？”汪涵挑眉，“你小子看人的眼神，黏糊得很，可不像普通关系好。”
“那您说是什么？” 王一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跟我这儿装糊涂。”
王一博咳嗽了一声：
“涵哥，您可别乱说，让人听见误会。”
他偷偷瞥了肖战一眼，看见他捏着剧本的指节发白，心里又疼又软。
肖战捏着剧本的指节发白，纸张边缘被掐出一道痕迹，他盯着那行字，许久未能读进去。
汪涵那句话刺痛了他最隐秘的心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是，他心里清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可清楚又能怎样？
王一博回来时，肖战已经起身往外走，两人在门口擦肩而过，肩膀碰了一下，那一下触碰让肖战浑身一颤，一股麻意从肩膀窜到心脏。
“战哥，等一下。”王一博叫住他。
肖战没回头：“我去趟洗手间。”
他不敢回头，怕王一博看见他眼底的慌乱。
肖战走得很快，近乎逃离，洗手间的镜子很大，肖战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腕上，心跳逐渐平缓。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汪涵那句话，你自己心里清楚，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他知道自己不该沉溺于回忆，杀青宴那天的事已经够复杂了，王一博说喜欢他，他匆忙离开，这一个月他断绝联系，不回复微信，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见了面才发现，根本无法平复，不仅没淡，反而更深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订了位置。”
肖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输入又删除，他想拒绝，可手指不听使唤，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但撤回又显得太刻意，肖战在心里骂自己没用，可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心。
晚上收工已经是九点，肖战在地下车库等电梯，王一博从后面走过来，帽子压得很低，身边没跟助理。
“想好去哪儿吃了吗？”肖战问，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心跳已经提前叛变。
“我知道一家私房菜馆，隐蔽性不错，狗仔跟不进去，”王一博按了电梯，“战哥，你能吃辣吗？这家辣锅很正宗。”
“不怕，我能吃。”
肖战撒了谎，他其实不能吃辣，胃会疼，可他想和王一博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吃一顿饭。
“那我们去吃火锅？我请客。”
肖战胃不好，但看着王一博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就放纵这一次。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一博忽然说：
“涵哥今天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人爱逗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肖战的倒影，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情绪。
“我真没往心里去，你想多了。”肖战状似无所谓地说。
“那你刚才躲什么？看见我就躲。”
“刚才在后台，你走得那么快，肩膀都快撞门上了。”
王一博侧过头，音量放低。
“战哥，你是不是……还在怕？怕我说的话是真的？”
他问出这句话时，紧张得喘不过气来。
电梯到了，门打开，肖战迈出去，留下一句话：
“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肖战没等王一博回答，径直往前走，王一博跟上来，忽然拉住他的手腕。
“战哥，你等等。”
肖战停住，手腕上的温度让他心慌。
“我没别的意思，真的。”
王一博的手心温度很高。
“就是想见见你，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他说出这句话，心里压了一个月的负担减轻了，不管肖战信不信，他都要说。
车库的灯光很白，落在两人身上，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戏谑和遮掩，纯粹得让他不安。
肖战在心里挣扎，想抽回手，想转身就走，可脚却迈不开步，他想起这一个月来，自己每天睡前看的那幅画，每天偷看的微博，每天忍住的微信。
他其实也在想？
“一博，”肖战抽回手，“我们先吃饭，好吗？”
他不敢再让王一博说下去，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应。
王一博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好，先吃饭，都听你的。”
他看出了肖战的逃避，可至少没有拒绝，对王一博来说，这就够了。
那顿火锅吃到很晚，王一博没再提别的事，只是不停地给肖战夹菜，涮好的毛肚放在他碗里，辣锅里的东西一律不让他碰。
“你吃这个，刚涮好的。”
王一博把清汤锅里的虾滑夹给他。
“辣锅的东西你别碰，对胃不好，你吃清汤的。”
肖战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横店杀青前那次小龙虾，王一博就知道他胃不好，连上次吃辣难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看在眼里，肖战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他低下头，怕王一博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肖战低声问，“连配温水这种细节都记得。”
王一博低头吃东西，含糊地说：“……就是知道，很难不知道，”
因为我把你的一切都放在心上了，你的喜好，你的忌讳，你皱眉的样子，你笑起来的弧度。
我都知道，我都记得。
肖战没再追问，窗外长沙的夜景明亮，他看着对面低头涮菜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这一个月维持的疏离，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陷进去，可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软了。
回酒店的时候，王一博送他上楼，走廊里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战哥，我到了。”到了房门口，王一博叫住他。
“嗯？怎么了？”
“明天一早我飞北京，有个品牌活动要出席，”王一博说，“下次见面……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说这话时，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什么，好不容易才见到肖战，又要分开了。
肖战刷卡开门，站在门口：“一路平安，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主动要求联系了，他在心里叹气，防线又松了一些。
王一博没动，看着他。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就是想多看你两眼。”王一博笑了笑，“晚安，战哥，记得盖好被子。”
“晚安，一博。”
门关上，肖战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他摸出手机，点开王一博的微信头像，输入又删除，想发“到了告诉我”，可最终什么都没发，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肖战感受着心脏的跳动，每一声都让他想起那个人。
窗外雨还在下，长沙的夏天潮湿而闷热，肖战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想起王一博拉着他手腕时的温度，以及他说“我特别想你”时的神情。
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如果王一博再告白一次，还能逃吗？
答案让他害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一博：“战哥，睡了吗？是不是还在胡思乱想？”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没有动作，他确实在胡思乱想，想的全是他。
过了很久，他回：“快了，正准备睡。”
王一博：“那我不吵你了，战哥，做个好梦，希望你今晚梦里有我，可好？”
肖战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这不对，回复是错的，理会也是错的，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更是错上加错。
可心总是控制不住......